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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伍世青只說要來挑馬去游玩,未說是給懷瑾挑的,常育衡心里雖奇怪未聽說老板有這愛好,但也未多想,便讓付春挑了這匹威武健碩些的,不想竟是給懷瑾騎的,如此似乎便有些不合適了。
常育衡難免要奉承道:“如今會騎馬的小姐不多了,小姐好生厲害。”
懷瑾道:“您抬舉我,我不過是幼時騎過,也騎得不好,慧平騎得好,而且她屬猴,也不怕高,您這匹筋斗云配她倒是正好,便給她騎好了,只是要勞駕您與付管事另外給我挑匹矮些的。”
這便是說笑了,慧平頓頓腳,臉頰泛紅,道:“我剛聽了這馬的名字,便知今日定要被你打趣了!”
懷瑾聞言卻笑道:“那倒是我隨了你的心意,你非得謝謝我。”
說著話,付春從馬廄里又牽出一匹馬來,只見那馬毛色雪白,鬃毛蓬松,昂首挺胸,目光清澈又明亮。
付春道:“不瞞小姐說,這一匹并非賽馬,原本是一位小姐托咱們為她從外邊引進的,沒想著馬到了,那位小姐不要了,所幸當時這位小姐下了一半的定金,都賠給我們了,便用這筆定金將它養著在,平日里無事便讓它在場子里跑跑,脾氣是再好不過的,純血白馬,騎出去也是極體面的。”
聽了這話,伍世青扭頭往自家小姑娘一瞧,果不其然自家小姑娘哀憫的看著那馬,心疼得不得了!
【就是一匹馬罷了!】
【唉!女子啊!】
身世這般凄慘的的馬,怎么可以拒絕?!如此懷瑾的馬也就定下了。
付春道:“因為總想著將它賣出去,又沒賣出去,也沒個主,這馬一直沒起名,勞駕小姐便給它賞個名吧。”
懷瑾往這白馬看去,見它毛色純凈,皎皎如月,便道:“那就叫它明月吧。”
不料話音剛落,卻聽一旁伍世青點頭道:“這倒是好。”又接著對付春與常育衡道:“名字都給起了,回頭這馬的飼料錢你們單獨找小姐要。”
懷瑾知這是打趣她,扭頭看了伍世青一眼,道:“我出便我出!”說完又道:“我還養不起一匹馬么?”
那自然是養得起的,自家大小姐可以誓言旦旦男人宅子孩子都自己養的人。
伍世青未再說話,總歸不能在人前讓自家這位大小姐下不來臺。
隨后懷瑾與慧平皆上了各自選的馬小跑了一圈,兩匹馬確實如所說的溫和乖順,如此周末懷瑾與慧平跑馬游玩時用的馬便算挑好了,眼見著夜色也下來了,四人便準備回府了。
臨了走的時候,慧平拿出一盒胭脂,遞給付春,道:“你挑的馬,小姐很滿意,你差事辦得好,以后爺自然不會虧待你,那是你們爺們的事。但另外一頭,不管怎么說,也沒有說讓你白白請安的,如今是新政府了,我們也不說賞,送你太太一盒胭脂,你替她先收下,回頭替小姐轉交給她,可好?”
那如何能不好,付春自然是雙手捧過胭脂,連連道謝。
如此四人便上了車,只是待到車門關上,齊英發動了汽車,一邊兒往外開一邊兒說道:“這小子今日撞大運了,您二位手里的胭脂可都不便宜,只怕回頭當了,能當聘禮把相好的娶進門做姨太太了。”
這話一出,懷瑾與慧平皆是一愣,慧平道:“我指明了是送他太太的,他還能拿去當了娶姨太太?”
齊英道:“那怎么不能,也不一定拿去娶姨太太,也可能一個晚上在賭桌上便輸光了。東西都給他手里了,如何處置還不是由他?”
這如何能由他呢?此時車子已經幾乎快開出跑馬場了,懷瑾卻道:“齊英你將車再開回去。”
然后,待到齊英將車子開回去,便見慧平搖下車窗,沖著準備進馬廄的付春說道:“付管事,這胭脂是洋貨,與尋常胭脂的用法有些不同,回頭我將用法寫好了,寄到您府上給您太太親啟。”
那付春聞言一愣,隨后自然還是連連道謝。
而車子內,齊爺回頭與后排的五爺快速的對視一眼,又快速的各自扭頭,扶額,開車窗,點了一支煙。
忽然有種下半輩子爺們的日子會有些難過的預感,怎么辦?
第35章
水生是在懷瑾和慧平與同學跑馬的那日回的。
那一日天公作美, 雖然進了臘月,難免寒冷, 卻出了個大太陽,連帶人心情也好起來。
懷瑾與慧平幼時本就喜歡騎馬, 又趕上好天氣,自是玩得盡興而歸, 進了城,與各自回家的同學告別后,兩人也不急, 慢慢的遛著馬往伍公館去。行至火車站前,車馬漸多, 難免更是慢了下來, 然而, 也就是此時, 見著一個黑衣男子從火車站里走了出來。
那個男子穿著對襟的黑色駝絨上衣,戴著一頂圓頂羊毛氈禮帽,提著一個大皮箱,顯是剛下火車的樣子,看著年紀不大,卻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來接他的司機小跑著過去,彎著腰連著鞠了幾個躬,道:“白爺一路辛苦了。”他點頭回禮,將行李遞給那司機。
而另外一邊騎在馬上的懷瑾一看, 這不是水生又是誰?!揚手便喊道:“水生!”
如今在上海,以伍世青的地位,已然近乎沒有直呼他名字的人了,而水生作為伍世青手下與齊英齊名的人物,直呼他名字的人也不多了,忽然聽到一個女聲喚他的名字,難免意外,尋聲望去,竟是懷瑾與慧平,原本冷著的臉頓時笑了笑,走了過去。
懷瑾見水生走了過來,便與慧平一起下了馬。
水生走過去,兩人剛下馬,便聽慧平笑著說道:“我一直以為你姓水,聽那司機喊你,才知道原來你姓白?!”水生聽了原想說哪里有人姓水的,不想還未開口,卻見懷瑾也笑著連連點頭,道:“是是是!我也一直以為你姓水。”
如此,水生還是要說:“還有人姓水嗎?”
哪知說完卻見懷瑾與慧平齊齊點頭,異口同聲的笑道:“這是真的有。”
“這樣?”水生笑道:“是我見識少了。”
慧平又問道:“所以你全名是叫白水生?”
“不是,我叫白耀祖。”水生道:“水生是我小名,因為最初跟著爺的時候是一個遠房親戚引薦的,他叫的我小名,爺也就叫我小名,后來就都這么叫了,不過大多數人還是知道我姓白,只是一直沒跟小姐說。”
白耀祖,好正經的名字,聽著一點兒都不像是幫派大佬手下的劊子手。
懷瑾和慧平忍著沒笑,嘲笑人名字是不好的,但水生道:“你們想笑便笑,也沒什么。爺此前也總說我起這名至少也要讀個大學,留個洋,出來混幫派實在是有負祖輩的期望。”
這話一出,懷瑾與慧平自然是又笑了,懷瑾忍不住擠兌那位爺,道:“他就知道讓人去讀書!!!”
三人打了招呼,閑聊一番,懷瑾與慧平知道水生一路辛苦,也沒多說,上馬揚手便走了。
懷瑾與慧平上了馬,懷瑾道:“他這一去近一個月,連元旦也沒回,也不知道做什么要緊事去了。”說完又道:“咱們這位爺就是欺負他沒個家眷,不然這般一走近一個月,人太太可要不依。”
慧平聞言只是笑,雖然嘴上這般說,但二人都知道水生這回出去辦的差多數是因為圣誕節時伍世青遇刺的事,但也沒什么必要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