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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淮景一拍桌子,“就依董先生之計!”
順頤帝李羿陵親征吐蕃時身負重傷,回京途中駕崩,因其尚無子嗣、又無兄弟,臨終口諭,傳楚淮王李淮景繼承大統。國喪七日,定于六月初二,舉行新皇登基大典。
天下縞素,八音遏密,國喪第二日,李淮景便率軍北上,消息傳出,咒罵者有之,驚疑者有之,哀嘆者有之,可幾乎所有的人,全都藏了心中所想,沉默緘口。沉默是最好的護身符,鶴歸華表、天下易主自是大事,然而青山依舊,細水長流,春種秋收,日月更迭……忙于生計,疲于奔命才是眾家百姓人生常態。
李羿陵得知消息的時候,剛給方渡寒換完藥。他本害怕血腥,更看不得方渡寒的傷口,可方府侍女一個個看著模樣俊俏,實際沒近身伺候過侯爺,傷口清理得不干凈,包扎得又亂七八糟,簡直就是養了一府的花瓶。李羿陵將她們遣散,心中暗罵,這伺候人的水平要是放在京城,連后宮大門都甭想踏進去。
李云看他還在不緊不慢地給方渡寒掖被角,以為他沒聽見,又把李淮景進京準備登基的事說了一遍,李羿陵站起身來,笑道:“我又不聾。”
李云看他索性都不自稱“朕”了,眼淚嘰里咕嚕地滾落下來,“李淮景我操……”他本來想說**八輩祖宗,一想李淮景和李羿陵是一家祖宗,趕緊改口道:“主子,您自登基以來朝乾夕惕,鞠躬盡瘁,此次又御駕親征,刀尖兒上舔血的皇上,這從古至今有幾個?!他李淮景懶散又貪圖享樂,也配爭您的皇位?”
李羿陵嘆道:“就讓他過把皇帝癮吧,正好我也想歇歇了。云子,隨我來一趟。”
二人輕車熟路沿小徑來到了方渡寒的書房,李羿陵分別寫完了給顏望山和內衛的信件,由黑、白翎羽鳥傳送出去,窗外是一棵幾欲花落的海棠,目送綁著信筒的鳥兒從花叢中穿過,簌簌拂落幾片香瓣,李羿陵心中感慨,也許這是最后一次了。
外面傳來叩門聲,“陛下在嗎?”是方銘的聲音。
“讓他進來吧。”李羿陵擺手去讓李云開門。
方銘匆匆走進,還未來得及卸下威戎軍鎧甲,臉上寫滿了疲憊。突厥戰事平息后,孔黛瑤回了清靜觀,他心里空落落的,但忙于戰事,也沒心思想太多。而現在好不容易勝了吐蕃,自家表哥卻昏迷不醒,所有重擔一下子落在了他頭上,戰后繁瑣的事情很多,得虧幾個副將幫忙,秦邦也到了軍營中指點……不然,他還真應付不過來。
“陛下……今后如何計較?”方銘也已聽說了李淮景政變一事,他心情復雜地望著眼前這位 “顏大人”,李羿陵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里,也能從他對自己表哥的關照之中感受到一抹不平常的關系,此刻他心疼他的操勞,也敬佩他的果敢。
“還叫陛下……我在大周,已是個死人了。”李羿陵自嘲地笑笑,“登基大典過后,李淮景的親兵一定會前往涼州探聽我的情況,我留在這里,怕是會給你們招惹事非……臨走前我有三件事拜托銘公子……”
“您盡管直言。”方銘頷首。
“一是照顧好你表哥,他這傷不知何時才能好,我怕是,等不到了。”李羿陵心里酸澀不舍,卻只能逼自己離開,他從懷中掏出朝廷大軍兵符,“二是,此刻在涼州的大軍,可否都收入銘公子麾下?”
“這……您的意思是,直接將這些朝廷大軍編入威戎軍?”方銘一驚。
“這些大軍都一直隨我左右,知道政變內情,回了京城也是白白送死。”李羿陵打趣,“白送你方家的人馬都不要嗎?”
“嗐,那感情好。” 方銘也笑了,接過兵符,“那第三件事呢?”
“涼州邊防軍中有個叫趙六的,就是上次你叫來傳信的那個斥候。他是李淮景的細作,現在該傳的話也傳到了,我擔心他會有異動,盡快做掉吧。”
“我說怎么上次他爭著搶著要去星宿川……”方銘恍然大悟,“今晚我就派人解決他。”
李羿陵想了想,又道:“對了,還得麻煩銘公子找一具身量與我差不多的尸體,刮花面部,披好龍袍,封到棺槨中,送往京城。龍袍讓李云取予你。”
方銘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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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湯顯祖《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