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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既白,烏啼破曉,李羿陵一夜未眠,他知道耽擱越久便是給吐蕃喘息的機會,因此清早便起來檢閱軍隊,李云跟在他身后,已磨叨了一路。
“主子,您看這現成兒的涼疆侯跟這兒擺著,您就在后方督戰指揮,多好!何必親臨戰場……”
李羿陵正了正下頜上的護項繩,回身道:“方渡寒帶著威戎軍連日作戰,已很疲憊,朝廷兵馬既然來了,定要戮力同心。”
誰家主子誰心疼,李云看不慣李羿陵吃苦受累,嘟囔道:“您的風寒也才好……”
李羿陵笑道:“沒那么嬌氣,早就無大礙了。”
話畢,方渡寒著黑甲,牽白馬,已至二人眼前,風目灼灼,倒是看不出來倦色。
“陛下要親征吐蕃?” 方渡寒一臉正色。
“暫且讓威戎軍休息幾日吧。”李羿陵淡淡道,二人心照不宣,沒提起昨夜朦朧的感情流露,彼此壓抑著雜沓心緒。
“陛下在后方督戰吧,高原之上,可能會有不適。”方渡寒語氣強硬,似乎沒有商量的余地。
李云在一旁聽著,嘴角抽了抽,心說這哪是跟皇上說話的態度,不過他也順著方渡寒的話幫腔道:“就是,侯爺考慮得周全,且有對戰吐蕃的經驗,陛下督戰籌謀,侯爺沖堅毀銳,珠聯璧合,此役必能大勝!”
李云話說得到位,李羿陵也不好再反駁,他將手中的兵符遞給方渡寒,“朝廷軍馬,聽侯爺調配。”
“謝陛下。”方渡寒接過兵符,正要翻身上馬,被李羿陵叫住。
“侯爺換成銀甲吧,不然在朝廷大軍中太過醒目。李云,去給侯爺和幾個副將找幾身朝廷將帥盔甲。”
方渡寒強行壓抑下去的情感又滋生出來,嘴上開始不著邊際,“我看陛下這身銀龍甲,方某穿著正合適。”
李羿陵頓了頓,“那便贈予侯爺,望侯爺平安凱旋。”
李云吩咐一旁士卒為方渡寒副將準備鎧甲,又看著那兩人向營帳中走去,已經驚掉了下巴。看二人再出來時,銀龍甲已換到了方渡寒身上,而李羿陵身著威戎軍大帥玄甲,兩人均是氣宇軒昂,如雕似畫。
李云想說幾句恭維的話,可是思路卻在腦海里分崩離析:雖說自家皇上仁慈脾氣好,但也沒有這么慣著臣子的吧?還是個亂臣賊子?君臣之禮都罔顧了?他嘴唇翕動,愣是一句話都沒說出口……再回過神時,方渡寒已策馬而去。
身上銀龍甲還帶著那人體溫余熱,直接蔓延到方渡寒心里,不知為何,一想到李羿陵,他便想使出力能扛鼎的本事,沖鋒陷陣……
媽的!是不是犯賤啊!方渡寒暗罵自己,一轉眼便看到周振邦、郭嘉、王胤幾個副將騎馬立在軍隊之前,也已經換上了朝廷服色。
王胤笑嘻嘻道:“呀,侯爺,您穿這銀甲真是英姿颯爽。”他這些時日隨郭嘉作戰,勞苦功高,方渡寒早已不怪罪他,倆人又拾起了戰場上的袍澤之誼。
周振邦摸索著身上的披膊,“侯爺,這朝廷鎧甲雖然沒威戎軍的鎧甲結實,不過確實輕巧,適合騎兵作戰,穿慣了玄甲,一下換成這個,跟他娘的沒穿衣服似的!”
幾人大笑,郭嘉眼尖,窺見了方渡寒明光甲上的龍雕,不禁失言:“侯爺的鎧甲上有龍?該不會是……”
“閉嘴!一個個兒的說著效力威戎軍,換成朝廷服色就開心成這德行,沒出息!”方渡寒嘴上把屬下劈頭蓋臉一頓數落,心里卻像裹了蜜。
王胤看出方渡寒心情好,辯駁道:“哪有,哥幾個也是覺得新鮮,要不是此次領朝廷大軍作戰,這鎧甲咱都不稀得穿!”
郭嘉、周振邦聞言連連稱是。
“行了,嘴貧得很!”方渡寒笑,“出發吧。”
斷岸空流水,戰地草木腥。曠野之上,兩軍對峙,方渡寒命輕甲出陣,引吐蕃軍隊拔戈相向,待他們氣勢洶洶奔騰而來,面前的輕甲卻紛紛抽出背后弓弩,一時間,萬箭齊發,那正是此前吐蕃源源不斷射向威戎軍的弓箭。
索褡萬萬沒想到方渡寒還會把自己射過去的箭收集起來全數返還,他迅速撤退,又在旁翼受到了另一只騎兵的攻擊,他一氣急,犟牛脾氣上來,死拼硬搏,負隅頑抗,眼看著方渡寒攻勢甚猛,也拒不求和。方渡寒知道戰勝索褡只是時間問題,只是自己不想損耗過多兵力,也有的是耐心精力,便跟他慢慢磨下去,直到其輜重消耗殆盡為止。
索褡是吐蕃王薩洛贊布的第二個兒子,這些年來為奪取儲君之位煞費苦心,他延續了他老爹以殺為耕的作風,不斷騷擾大周邊境,欲立下彪炳戰功。卻不想此次即將潰敗,吐蕃內部平民和一部分世系對他發動征戰早已不滿,如今兵士也怨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