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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劍芒洶洶,又是追風(fēng)破云風(fēng)馳電掣般追了上去。
這一前一后、一黑一白、一逃一追的兩人,自然便是昨夜在幻月洞府里已經(jīng)戰(zhàn)過一場的白骨老祖與蕭逸才了。
對白骨老祖來說,他覺得自己非常非常郁悶,多年以來,他一直深居于中土之外浩瀚無邊的蠻荒之地,在那魔教蠻荒圣殿中,因為種種原因規(guī)矩,不曾出世,直到有一天,一個從中土跋山涉水突破重重天險絕地到達(dá)蠻荒深處的神秘人物,突然現(xiàn)身于圣殿之中,手中竟持有圣殿早已遺失的圣物“天魔策”殘片,一時圣殿騷然,無數(shù)早已心靜如水一心侍奉魔神的大小祭司們盡數(shù)涌來。
而此人除了大言不慚要重開那亙古“冥淵”外,還不停鼓動眾多守衛(wèi)圣殿的圣教長老往中土去,說是非如此不可重興圣教。然而在圣殿里地位最崇高的七位大祭司商議之后,卻是反對意思占了上風(fēng)。且不說亙古冥淵關(guān)系太大,無人敢去輕動,便是圣殿之中古老相傳的規(guī)矩,眾多祭司長老的第一要務(wù),還要是謹(jǐn)守圣殿,不得輕離。這種相對保守的想法在蠻荒圣殿里占據(jù)了多數(shù),但其中也有一些想法激進(jìn)的人物,白骨老祖便是其中的代表。
他出身圣教,自小聰穎,修習(xí)魔功后又是勇猛精進(jìn),時至今日也已經(jīng)身居圣殿長老的高位,雖然他從心底也不敢和那七位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有所抵觸,但對傳說中遍地浮華珍寶無數(shù)的中土,卻早就是向往已久了。更何況,人皆有上進(jìn)之心,他多年前便已明白,只要一直待在這蠻荒之地,他便永遠(yuǎn)無法再進(jìn)一步。
當(dāng)日那場爭論平息下來之后,他心中便有不甘,偏偏那中土來的神秘男子發(fā)現(xiàn)了他有所不滿,暗中接納,幾番巧舌如簧下,白骨老祖果然狠下心暗暗隨他潛入中土,一來是看一看這修真界里早就公認(rèn)的花花世界,二來那神秘男子也對他親口說過,中土正派里原先的確是有幾個極厲害的人物的,然而早在上次大劫中,便幾乎都死得干干凈凈,如今剩下的,不過都是道行粗淺之輩,哪里是白骨老祖師的對手?
想到此處,白骨老祖躲在黑光之中,一邊亡命飛馳,一邊恨恨在心中怒罵,心想這中土世界果然是極好的,珍寶無數(shù),自己才剛來第一次,便在這青云山上感覺到了至寶“冥河翠晶”以及那一件聞所未聞的奇寶“莽古蜃珠”,但是除此之外,中土這些修道士的道行,卻也是出人意料的高深。雖然白骨老祖的道行也是極高,但是那看似年歲不怎么大,此刻還緊緊追在身后的年輕敵人,在那幻月洞府中含怒一劍,七星閃爍,威力竟是無可匹敵,白骨老祖猝不及防之下,被破了法寶“白骨哭”不說,自己一條手臂也被斬斷,元氣大傷。
逃離通天峰的一路上,蕭逸才似乎因為白骨老祖擅闖青云禁地,極為憤怒,竟是緊追不舍,白骨老祖用盡手段,包括在一路上施了好幾次陰毒手法,卻都被蕭逸才一一破去,直如追魂索命的惡鬼一般,將白骨老祖追得心驚膽戰(zhàn)。
此刻在半空飛掠中看到自己布下的“陰鬼手”再度被這可惡至極的敵人破去,白骨老祖已然無法可施,在心底狠狠一咬牙,卻是調(diào)轉(zhuǎn)方向,使出全身力氣,向那通天峰下的青云山麓方向,全力飛馳而去。
別人不知道,他卻知曉那個蠱惑他前來中土的神秘男子就在那個地方,除此之外,那男子這些年來暗中聚集了不少人馬,說是重建了昔日圣教的一個分支,“萬毒門”,雖然白骨老祖出身魔教圣殿,對這分支向來是看不起的,但是這些日子暗藏身后,他也發(fā)現(xiàn)其中確有不少道行不俗的人物,特別是那身為門主的神秘男子與另一位千嬌百媚的美艷副門主,更是道行高深莫測,連白骨老祖都有些看不清。
本來白骨老祖是是不愿將此人引回去的,獨自一人回去還可遮眼一下,若是被人這般追著回去,他的臉面自然便丟得干干凈凈,只是形勢逼人,再不往回跑的話,白骨老祖只怕自己真的便要糊里糊涂地喪生在此人劍下了。
但只聽劍芒破空,銳嘯連連,這一黑一白兩道光芒,在青天之下,又是再度飛馳而去了。
青云山脈廣闊異常,但這兩人都是道行極高的人物,又是放開了手腳全力飛馳,所以沒過一盞茶工夫,白骨老祖便再度飛回了自己平日隱身的那片樹林,當(dāng)下更不遲疑,直接掠進(jìn)樹林。心中正自惱怒,準(zhǔn)備喊那兩個高手過來一起對付此人時,卻發(fā)現(xiàn)那神秘男子和金瓶兒居然不知為何,都不在這林中,只有平日隱約記得見過一次的另一個腰戴金斧法寶的小嘍嘍站在那兒,愕然回頭。
那人腰戴金斧,自然便是夏侯戈了,此刻單件白骨老祖飛馳而至,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自己還是先走為妙,當(dāng)下一聲低喝:“你,速速擋住來人!”
夏侯戈乃是門主親信,平日里也見過白骨老祖幾次,知道此人的身份,此刻被他一喝,登時便是一怔,下意識地站了出來。白骨老祖則是心中暗笑,反正他天性涼薄無情,把夏侯戈這種跟他毫無關(guān)系的人當(dāng)作棋子,于他當(dāng)真是根本毫無壓力,也不多說什么,“嗖”的一聲便遠(yuǎn)遠(yuǎn)飛走了。
片刻之后,夏侯戈忽然身子一震,站在林中仰頭望去,只見一道劍芒氣勢萬千,破空而至,一路上狂風(fēng)卷塵,樹倒叢開,隱隱然竟有惶惶不可一世之姿,于半空中忽然而至,在他身前丈許之外猛然停住,劍芒刺目閃爍,片刻后緩緩散去,那人現(xiàn)身而出,在他目光注視之下落到地面,面色冷峻地看了過來。
一身墨綠道袍,手執(zhí)七星仙劍,風(fēng)煙滾滾熄于身后,只片刻之間,那人的氣勢仿佛便已籠罩了這整片樹林,鎖定在他身上。
面目陰沉的夏侯戈身子輕輕囘顫抖了一下,不知為什么,卻沒有第一時間去拿起腰間的金斧法寶,又或許是一丈之外的那個男子目光冷厲,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嗎?
密林之中,像是忽然平靜下來,鳥語蟲鳴,盡數(shù)消失。
蕭逸才手中仙劍冷芒吞吐,七枚大星再次閃亮,閃爍不停,俊朗眉宇間神色漠然。只是他卻也不知為何,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微微瞇起了眼睛,靜靜地看著前方那個面貌陰沉的男子。
這一日是個晴天,陽光溫暖,懶洋洋地照在已經(jīng)冷清許多的青云別院上。
歐陽劍秋下山以后,一路御史飛劍來到青云別院之外,發(fā)現(xiàn)自己是最早到此處的人,便在門口反復(fù)細(xì)看,一縷清香從黃色符紙折成的紙燈上飄了起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想必就是細(xì)雨師妹所說的含香符紙的氣息了吧?”
不過,或許,這也帶了些小師妹身上的香氣呢?
歐陽劍秋剛想到此處,忽地心頭一跳,隨即連忙將這年頭丟開,一跺腳差點打了自己一記耳光,珍而重之地將這小紙燈握緊,同事心中慚愧,暗自對自己罵道:“歐陽劍秋,你還有沒有良心?這是小師妹關(guān)懷你才贈你的一件小禮物,何等珍貴,你高興還來不及,怎敢起其他什么下囘流心思?若是被小師妹知道了,豈非登時就被人家看輕了!”
只是他心中終歸是有些甜蜜的,過不多時,又忍不住向手中的小紙燈看上兩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便在這還是,忽然只聽旁邊風(fēng)聲傳來,歐陽劍秋吃了一驚,抬頭看去,之間兩道劍芒飛下,落在他身邊不遠(yuǎn)處,卻是柳蕓和穆正懷二人,他們這些人平日里都是相熟的,彼此見面,都是點頭微笑致意。只是柳蕓眼尖,一下便看出歐陽劍秋臉色似乎有些異樣,同時手中握著的那小小紙燈也被她看在眼中,登時便笑了出來,道:“歐陽師兄,你這手中紙燈,以前可沒見過啊?”
歐陽劍秋沒防備柳蕓一上來居然便瞅到了這小小玩意,目光是在犀利得嚇人,就是他平日里定力修持不錯,也忍不住臉上一熱,隨即便裝作若無其事地道:“哦,沒什么,一件小玩意而已。”
說罷,便輕輕將小紙燈收回懷中,旁邊的穆正懷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說話,但柳蕓卻像是想到了什么,嘻嘻一笑,道:“歐陽師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小紙燈似乎是符紙所折,咱們青云門內(nèi)雖然雜學(xué)眾多,但是說到符箓這門奇書,只怕還是以出身龍湖王家的細(xì)雨小師妹最為出色。咦,對啊,說起來,今天不是應(yīng)該小師妹當(dāng)值來這里巡視嗎,這……該不會是小師妹送給你的吧?”
說到此處,柳蕓已經(jīng)掩口笑出聲來,便是旁邊的穆正懷也帶了幾分好奇,向歐陽劍秋的懷中方向看了一眼。
歐陽劍秋只覺得一時間臉如火燒一般,卻沒有多少是為自己,反而莫名擔(dān)心起王細(xì)雨來,這若是萬一有什么閑話傳出去,細(xì)雨師妹會不會難做人?隨即轉(zhuǎn)念又想,該不會到時細(xì)雨師妹聽了閑話,反而誤會我多嘴說出去的吧,那我卻怎么對她分辨才好呢……
他平日也算大方開朗的一個男子,道行天資在青云門下也算是出眾的,只是多年來一直安心修行,這還是第一次為男女情事所動心,一時患得患失起來,竟忘了回答柳蕓的話。
柳蕓在一旁看到他這幅模樣,先是一怔,隨后笑了起來,眼中光芒閃動,而站在一旁的穆正懷平日里最是方正,便如他那個師父一般,此刻也是微微搖頭,最自己這個同門笑而不語。
三人在此又等待了一會兒,很快又有當(dāng)值的數(shù)人到來,不過出乎眾人意料的隨著一陣略帶寒意的劍芒掠下,名列青云門五大長老之列,隱隱然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齊昊齊長老,竟然也來到了此處。
眾人趕忙上前見禮,齊昊倒是神態(tài)溫和,看著平易近人,與眾人說笑了幾番,大家才知曉齊長老也是關(guān)心山下別院,所以趁著今日有空也來巡視一番,至于掌教真人與這位青云門第一長老之間不可言明的暗斗,無人會知道,齊昊自然也不會跟他們說出半點。
于是接下來眾人進(jìn)入青云別院,按照自己的巡視路線自顧自走去了,齊昊則是在眾人最后,淡淡地看著這一片安靜而廣闊的別院,面色淡然地邁出腳步,信步走去。任是誰也看不出,他對自己此刻不在云海之上而是來到這山下別院中,會有絲毫的不滿與怨意。
只是他們誰也料想不到,此刻在這座看似安靜的青云別院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房間里,一個身材高大的黑影正環(huán)顧四周,也不知他在此處待了多久,只見他眼中不時掠過一絲不解之色,低聲自語道:“那小丫頭身負(fù)‘修羅噬鬼圖’,又無修持什么厲害囘法門,本該受修羅之力日夜蝕心之苦才對,怎的反而竟能壓下修羅之力,安心修持青云門的清風(fēng)訣?”
他緊皺眉頭,連平日緊裹于身的黑氣都沒有凝聚出來,只在屋中輕輕踱步,自言自語道:“不該如此啊,修羅之力便是道行高深的修道士都無法忍受,何況她一個道行粗淺的小姑娘,除非……”他神色忽然一滯,似乎想到了某個不大可能的想法,愕然回頭,看向屋內(nèi)的床鋪,帶了一絲奇怪的口氣,輕輕道,“莫非……竟然是我看走眼了,這小丫頭反是個于修道上有著極高天資的奇才不成?”
歐陽劍秋替的是王細(xì)雨的班,所以這一日在青云別院中的巡視,他走的路和昨日王細(xì)雨走的是一樣的,同樣是最靠東側(cè)的庚道。
相比起其他六條別院大路,庚道在規(guī)模上并沒有太大區(qū)別,道旁兩側(cè)也差不多都是同樣的庭院。只是眼下時候,這無數(shù)庭院里的主人們,都在通天峰上竭盡全力地參加一場前所未有的異境之行,歐陽劍秋看著一扇扇敞開或半閉的院門,心中不禁掠過一個念頭:若我也是如同他們一般的少年時候,參加這一次的異境之行,又會拿到幾面青木令呢?
想了片刻,他哂然而笑,將這個有些異想天開的想法拋開,重新向前走去。
腳步聲聲,踩踏在庚道的路上,兩側(cè)墻內(nèi)柳枝依依,透過門扉窗口,依稀可見青嫩的紙條隨風(fēng)搖擺,青云山下雖有四季,但青云門中卻又秘法,將這些世間常見的柳樹,栽種得四季常青。
走過一個個寂靜冷清的院落,前后都未見人,好似偌大而廣闊的別院中,此刻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歐陽劍秋是修道之人,此刻又是日頭高懸于空的白日,自然不會有絲毫害怕之意,反而是走了一段路后,看著周圍并無異狀,他忍不住又從懷中拿出那只小紙燈籠,在收件輕輕把囘玩著,聞著那淡淡清香,眼前又浮現(xiàn)出王細(xì)雨小師妹那美麗的容顏來。
小師妹她會不會知道我的心意呢?
應(yīng)該是知道的吧,否則的話,她何必送我這一只小紙燈?可是小師妹人是極好的,說不定她真的只是擔(dān)心我徹夜不睡,才送了我這件小物,我若以此糾纏于她,非但是騷擾她修道靜心,自己豈非也是品格不堪至極了?
歐陽劍秋緩步而走,但心中卻是不由自主地又轉(zhuǎn)過萬千念頭,卻都在思念那位少女,心意糾纏,連面上神色也有些陰晴不定起來。就這般又走了一段路,大概走到了庚道的中間處,歐陽劍秋猛然覺囘醒,從這莫名的糾結(jié)中掙脫出來,定了定神之后,連他自己也忍不住苦笑起來,搖頭嘆息一聲,自語道:“歐陽劍秋啊歐陽劍秋,你卻是從哪里來的恁多古怪念頭,可不要走火入魔了!”
說罷輕喝一聲,自己提振精神,隨后目光向兩側(cè)看去,干脆便快步走向旁邊一處庭院,仔細(xì)查看起來,好像這樣認(rèn)真干活,便能忘掉一切不再胡思亂想了,只是后走路之間,他的手上卻還是抓著王細(xì)雨送他的小紙燈,兀自不肯放棄。
石階上,庭院門口,掛著的是庚道十五的牌子。
而就在隔了一個院子的隔壁,庚道十七的庭院里,火字房處,那一直緊閉的房門,忽然輕輕打開了,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門內(nèi),卻沒有馬上出來,而是緩緩又回頭看了看身后房間里,面上掠過一絲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