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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直接回朱耀紫的話,而是將目光移到他身邊站著的齊遙清身上,細細打量起來。
這人身形頎長,肩骨瘦削,可背卻挺得極直,可見此人骨子里的傲氣。雖然穿著再樸素不過的布面長衫,卻掩不住他周身的清貴之氣,反倒更襯出一種脫俗的氣質來。
這個身著藍布衫、頭頂紅蓋頭的男子應該就是皇兄要自己娶的王妃了吧。
唇角揚起了一個不小的弧度,魏延曦好似透過那方錦緞做的蓋頭看見了齊遙清的雙眼一樣,鬼使神差的朝他伸出了手。
“未能親自迎你出來是本王的不是,王妃可愿原諒本王一次?”
他的聲音溫和而低緩,猶如古鐘幽鳴,清溪長流,回蕩在耳畔,甚是好聽。只不過他說完以后,齊遙清卻沒動。見他不動,朱耀紫也不動,就這么定定的看著魏延曦。
時間就好像靜止了一樣,夏日的暖風揚起墨黑的衣袖,只有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依然固執的伸在齊遙清面前。
一黑、一紫、一藍三道挺拔的身影立于跟前,一個莊重,一個世故,一個清秀,雖然氣質形貌不盡相同卻各有千秋。
這本是一幅非常養眼的畫面,誰知站在魏延曦身后不遠處的梁威卻是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他剛剛是不是耳朵出現幻聽了,王爺居然……居然在跟王妃認錯?
梁威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他家說一不二的王爺什么時候跟人認過錯呢!對,聽錯了,一定是聽錯了……
就在梁威自顧自的接受頭腦風暴時,前頭的三人終于又有了動靜。
只見齊遙清身形晃了晃,輕輕的把手從朱耀紫手中抽出來,朝魏延曦邁了一步,作勢便要將手搭上去。
“慢著!”
誰知就在此刻,門內傳來一聲呵斥,成功止住了齊遙清的接下來的動作。
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齊蕭肅領了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從國公府大門內走出,直奔齊遙清而來。
☆、第10章 爭執
“逆子!”
齊遙清只聽見一聲怒吼由遠及近,他冷笑一聲,知道肯定是齊蕭肅覺得丟臉,來興師問罪了。
他將伸了一半的手收回來,順勢理了理衣衫,動作不慌不忙,淡定得很。
做完這一切,齊遙清回過身,對著國公府大門站定,隔了一層紅蓋頭望向齊蕭肅的方向,等著看他接下來想做什么。
只不過也正因他蓋了蓋頭,這才沒能看見在他將手收回的那一刻,魏延曦微微蹙起的眉頭。
反觀齊蕭肅,估計是被氣急了,這會兒大步流星朝齊遙清走來,掄起手便欲打上去。
“你這逆子!”
怎知還沒等他近到齊遙清跟前,便有一道紫色的身影適時插在他們中間,飛快的扣住了齊蕭肅高舉的右手。
“齊伯父。”朱耀紫笑嘻嘻的喊了聲,臉上綻放出一個單純無害的笑容,就好像根本沒看出齊蕭肅臉上的怒氣似的。
“嗯,賢……賢侄?你怎么會在這兒?”齊蕭肅乍一眼看到朱耀紫那張燦爛的笑臉,怔愣片刻,連帶著臉上的怒氣也消了不少。
只不過很快他便想起先前管家說齊遙清是由朱耀紫而非齊皓遠牽出門的,于是當即又黑了臉,連帶著看向朱耀紫的目光都沒了往日的和藹可親。
齊蕭肅的變化朱耀紫自然看在眼里,他笑容不減的將齊蕭肅高舉的手放下來,順道替他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親切的說:“齊伯伯的衣袖臟了,小侄替您撣撣。”
齊蕭肅皺眉看著朱耀紫輕拍自己衣袖,神情認真的好像那里真有什么灰塵似的。
“賢侄,你先讓開,伯父有事找那個逆子說。”齊蕭肅耐著性子,盡量維持平和的語氣對朱耀紫道。
誰知朱耀紫完全沒有讓開的意思,不僅不讓開,還一臉茫然的看著齊蕭肅,問:“逆子?哪里來的逆子?要是堂堂國公府都能有逆子,伯父,您這可是治家不嚴的大罪呀。”
齊蕭肅一聽這話便知道朱耀紫這是要攔他到底了。治家不嚴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說只是內宅瑣事,上不得臺面,可往大了說那關乎國公威嚴,弄不好是要招罵的。
可是一來他說不過朱耀紫,二來礙于朱耀紫首輔公子的身份,又不能喊家丁跟他硬拼,齊蕭肅一時進退兩難,臉脹得通紅卻偏偏憋不出一句話來。
“哎呀,原來是首輔公子來了呀,有失遠迎,倒是我們國公府的不是了。只不過你好端端的不去前廳的賓客席,跑到這里來做什么?”
尖細的聲音響起,原來是趙氏看齊蕭肅滿站在那兒半天回不出一句話,心下著急,這才不顧一切的迎了上來。
而她這話也是在給齊蕭肅提個醒,朱耀紫并非齊家人,不隨著其他賓客一起留在前廳反而私自去后院尋齊遙清本就是有錯在先。他若真要說齊蕭肅治家不嚴,那他們大可以先指責他私會王妃,于禮不符。
齊蕭肅畢竟是個聰明人,先前只是因為太過氣憤才一時失了考慮。如今聽趙氏暗示,當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齊蕭肅整了整衣襟,這會兒也不氣了,泰然自若的站在那兒,似笑非笑道:“是啊,本公倒不知首輔公子竟然會做出偷見待嫁王妃之事。朱賢侄今日做出這等有違禮制之事,還強行插手本公訓子,實在是不該啊。怎么,難道首輔大人府上的家教便是這樣的?”
聞言,朱耀紫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他是真沒想到趙氏居然這么有心眼,輕飄飄一句話便將錯全引到他身上來。按理說他與齊遙清同為男子,又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在他成親前見一兩面敘敘舊情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可落到他們嘴里怎么就變成私會王妃,玷污王妃清白的大罪了呢。弄不好齊遙清的清譽都要為此受損。
朱耀紫不動聲色的打量了趙氏一眼,心中厭惡不已。這個女人眉眼之間卻盡是勢利之態,和她那好兒子好女兒一個模樣。
等一下,她的……好兒子?
想到這里,朱耀紫忽然笑了笑,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對齊蕭肅道:“齊伯父這話可真是錯怪小侄了。本來小侄代替家父來府祝賀,是直奔主院而去的,誰知半路上卻遇見遙清院里的丫頭正焦急的在尋找世子,說是王妃即將出門,可兄弟竟沒一個來!我一聽這還得了,王妃出嫁連個到場的兄弟都沒有,這要是給有心人聽了去豈不是要說國公府世子一點也不懂禮數嗎?這才有了后來的事。”
朱耀紫說的冠冕堂皇,成功把皮球又踢回了齊蕭肅那里,把趙氏氣的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魏延曦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抱起雙臂,任憑這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踢皮球也不插上一句。他的注意力從始至終都沒有放在國公府門前的這場爭執上,反倒落在不遠處那個靜靜佇立的男子身上。
歲月靜好,安然若素。
這一刻,魏延曦忽然很想看看那方紅蓋頭下面藏著的到底會是張怎樣雋秀清俊的臉來。
“皓遠他……他方才院里有些事,所以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