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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
海水又冷又腥,阿茲卡班在水中突兀地拔地而起,被遠處的重重黑霧籠罩,風浪拍打著其所在的巖岸,百年來未能撼動這個位于費利克斯托港以東大陸架上的孤島監獄分毫。
西弗勒斯和亞克斯利渾身浸在水中,只露腦袋在外面,謹慎地向前游去。衣衫沉重,浪花敲打在他們的頭上幾乎要把骨頭擊碎,他渾身上下的皮膚被泡得腫脹起皺,即使有層層中咒語保護,西弗勒斯的胸口依然憋悶。
由于魔杖被毀,阿茲卡班的囚犯越獄后將在冰冷的海水中向西游上數小時才能抵達大陸,但如果能有巫師在外接應,情況將大有不同。
就停在這兒。亞克斯利說,已經到了攝魂怪和守衛的巡邏范圍,我可不想被那些沒腦子的東西親上一口。
他們找到了一個低矮的礁石,勉強靠在上面休息。亞克斯利喘了口氣,腦袋歪在爬滿貝殼和藻類的石頭上,腳下總算是能踩到點東西了。
西弗勒斯注視著海面,濃重的霧氣就像是蒙在眼睛上的陰翳,與他們相隔不遠處的海面上似乎也有游動的人影。他們也快到了。西弗勒斯撫開臉上黏重的發絲,開口道。
既然趕著要去送死,就讓盧修斯去吧。亞克斯利循著他的目光,亦望向遠處的海面,把剩下的那幾個人從阿茲卡班救出來對我有什么好處?多洛霍夫、盧克伍德、萊斯特蘭奇……還有誰來著?他們跑出來,不但要搶我的家族生意,還要威脅我在黑魔王面前的地位……
一陣浪花撲來,響亮地拍打在他臉上,向他口中灌進了海水,亞克斯利粗魯地咒罵一聲,雙頰的橫肉血紅中泛著白色,他住了嘴。
盧修斯和他帶領的幾個黑袍拋棄了木筏,一深一淺笨拙地在海水中移動。盧修斯鉑金色的頭發在海面上沉浮,如同一只發光的水母,西弗勒斯暗地里扯扯嘴角。
別以為我不知道。亞克斯利寬闊的嘴巴依然聒噪不休,你和我的想法一樣。
當然。西弗勒斯懶洋洋地說,雖然我懷疑他們會威脅到我的地位,但又何必搭上性命去救他們出來呢?阿茲卡班可是個好地方,他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但是出來就不一定了。
亞克斯利自鳴得意地咧嘴一笑。
黑魔王竭力將勢力滲透魔法部內部,魔法部部長以及一眾官員畏者有之、懼者有之,大多立場搖擺、態度曖昧,烏姆里奇又在霍格沃茨想拽鄧布利多下馬,鳳凰社對此已然苦于招架。如果此時有更多食死徒越獄,無異于雪上加霜。十多年來,人們早已享受和平帶來的安逸,即便是食死徒,也很難說有誰真正想要回到戰爭中去,但獄中的那些人絕對是例外。
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已經在黑魔王的幫助下率先越獄,昭示著即便有布萊克的前車之鑒,阿茲卡班的防衛依然漏洞百出。黑魔王比以往更加謹慎,他讓貝拉特里克斯先到英吉利海峽另一端的歐洲大陸觀望了一陣,發現阿茲卡班與魔法部并無任何大規模追捕的動靜,才將其偷渡回大不列顛島。
西弗勒斯避開亞克斯利那張兇惡如豺的臉,緊盯著在海水中前行的幾人。西弗勒斯知道黑魔王的爪牙們懼怕自己,但是對他沒有尊重。諸人心懷鬼胎,在黑魔王復活后的第一次召見時他們爭先恐后地屈膝示忠,罔顧自己早已僵直的膝蓋;他們憎惡的同時羨慕著西弗勒斯巧言令色與虛與委蛇能力,為他姍姍來遲卻輕而易舉重奪黑魔王寵臣的位置而竊竊私語。
耳畔亞克斯利喘息粗濁,有人從岸上掉下來了!
西弗勒斯將雙腳從礁石上的爛泥中拔出,投入波濤,我去看看。
他沒游太遠,烏泱泱的攝魂怪像天上的鳥群從阿茲卡班的巢穴中四散,他轉身,不顧海水刺入口腔的咸苦,向亞克斯利喊道:回去!
亞克斯利放開了礁石往回游去,怎么回事?
有人死了。西弗勒斯說,克拉布的侄子。
克拉布的侄子剛從霍格沃茨畢業不久,是個斯萊特林,西弗勒斯記得他,雖然印象不深。年輕人的勇氣和魯莽導致戰場上先死的總是些娃娃兵,西弗勒斯感到一絲惋惜,但此種惋惜之情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他們用門鑰匙迅速轉移至馬爾福莊園,各自整理了外表,聽聞納西莎·馬爾福邀請了不少家眷,他們至少不想顯得那么狼狽。沒有完成營救任務,黑魔王不會出席,但從盧修斯的臉上可以看出此行并非一無所獲。
盧修斯摘下了小克拉布的面具,攝魂怪在他的腦袋撞上巖石之前已經吸取了他的靈魂,他睜著的眼睛仿佛依舊露出疑惑,他死得沒有掙扎。
幸運兒,西弗勒斯心想,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死得安詳是一種奢求。
女人們的吸氣聲充斥著餐廳,已經有人撲倒在地撫尸而哭,純血巫師們多少都沾親帶故,但是凄凄惻惻的哭聲終歸惹人厭煩。永生是屬于黑魔王的,而從來不屬于他的追隨者,可惜這件屋子中大部分人沒有看透這一點。
他原本站在隊伍的末尾,但貝拉特里克斯身邊的一個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黑色是食死徒的顏色,只有食死徒才會出了黑色一身上下別無色彩,圖卡娜·奧利凡德身上沒穿校袍,她身上的黑色禮服長裙讓她輕而易舉地與周遭之人融為一體。黑魔王不在,所以小奧利凡德的左臂還得以僥幸保持光潔。
低估小奧利凡德從布萊克那里遺傳而來的偏執與叛逆是西弗勒斯最近最大的誤斷,圖卡娜被這邊的騷亂吸引了目光,她又望了望貝拉特里克斯,臉上驚慌又蒼白。她當然應該害怕,她還未意識到自己已然踏入了魔鬼的巢穴。
貝拉特里克斯是一條瘋狗,為了黑魔王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西弗勒斯將空氣深深吸入自己的肺部,遏住了怒火與恐懼,他太過習慣與這兩種情緒為伍,但他依然感激臉上的面具掩蓋了自己的表情。他封閉起自己的大腦,去掉了臉上冰冷的金屬。他每接近小奧利凡德一步,她臉上便白上一分,很好,她在怕他,但她不知道的是這里每一個人都比他更為可怕。
他不留痕跡地將她拽到壁爐,傳送到霍格沃茨的魔藥辦公室中。西弗勒斯將面具狠狠地摔在地上,它在地毯上垂死般微弱地彈跳。他大步踱來踱去,胸口燒灼、頭腦沉郁,如同一只困獸。
你,奧利凡德,你剛剛出現在一個食死徒的聚會上。他聽見自己嘶嘶作響。
圖卡娜低頭盯著足尖,雙手不安地彎折自己的魔杖,幾乎要將那根木頭折斷。我意識到了。她沙啞地說。
你毀了一切!他咆哮道,你一個人的莽撞幾乎讓所有人十幾年來的心血付之一炬!
我……我不明白。她飛快地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你當然不明白,當你有一個腦子里灌了大西洋的渾蛋父親,而他的女兒青出于藍!怒火在他胸膛中孕育,他痛苦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誰帶你到那里去的?
貝拉。
不出所料,非常棘手,很好。你怎么會和她混在一起?你又到那個小酒吧里了,不是嗎?在她的表情上,西弗勒斯讀到自己猜對了。
我在德國的森林里救過她一次。女孩說道,她餓得不輕,我給她了食物,還把我新制的魔杖給了她……
夠了。西弗勒斯說,停下你的蠢故事。
女孩突然抬頭直視他的雙眼,反問道:先生,你為什么在那里,食死徒的集會上?
西弗勒斯怒瞪著她,冷笑著反問道:我為什么在那兒?
是的。女孩膽子不大,她牙齒顫抖、嘴唇緊咬、不住地吞咽,但是肆意妄為,你到底忠于誰?
他到底忠于誰。西弗勒斯冷冷發笑,仿佛聽了笑話,雙方對他的懷疑都從來沒有終止,但小奧利凡德是頭一個敢于如此直白地問出此言的人。
他沒有回答她,而是向壁爐撒了一把飛路粉,將頭伸了進去,看到阿不思坐在校長室的桌后,阿不思,通知金斯萊加強阿茲卡班周邊的防御力量。然后他轉頭對圖卡娜說道:我會替你申請假期留校。從今往后,你每天、每個周末都到我的辦公室關禁閉,一天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