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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在馬上的寇鎮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說道:“起罷。”
馬車停了下來,坐在車內的顧小滿掀起簾子,只見那個小廝站立一旁,雙手垂下,低頭對寇鎮回話:“老爺和老太太并太太知道二爺今日抵京,早早就打發小的們侯著了。”
寇鎮沒有說話,他一夾馬肚,領著顧小滿所乘的馬車往內城去了。
進城后,馬車行了大半日,便進入內城,坐在車內的顧小滿看到內城的街道寬闊整潔,也不曾看到沿街叫賣的商販,這些房屋大多是些高門大院,門口還往往立著威嚴的石獅子。
馬車行了片刻,前方有座高高的牌坊,入了牌坊內,街道右側是紅色的院墻,一直走了半盞茶的功夫,還不曾看到正門,由此可見這宅子是如何的坐地寬廣,又行了片刻,終于到達正門,正門的氣派是自不必細說,只見那朱紅色的大門緊緊關閉,旁邊同樣立著兩頭石獅子,上面懸掛著一塊牌匾,寫著幾個顧小滿不認識的大字,大門旁邊有扇打開的側門,那側門可通馬車,門外守著幾個小廝,一見了寇鎮的車馬,趕緊迎了上前,紛紛與寇鎮請安。
馬車徑直進入府內,一直到了二門才停了下來,周老漢扶著顧小滿下了車馬,剛下車的顧小滿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雕梁畫棟的宅院,成群的仆人,這些全是顧小滿生平從來不曾見過的,他對周遭的所見所聞感到新奇的同時,卻又忍不住滿身拘束不安。
“小滿,過來。”正在顧小滿發呆時,寇鎮喊了他一聲。
顧小滿快步到了他身旁,寇鎮抬手整了整他的衣領,而后握住他的手,說道:“我們走罷。”
一群下人簇擁著他們進了內宅,寇鎮牽著顧小滿走過一間間院子,越過一道道游廊,足足走了小半日,他們才進了一間跨院內,剛進去,顧小滿便看到院內站著幾個小廝,還有好幾個穿紅著綠的姑娘,其中有個女子身形高挑長相秀麗,她頭上珠環翠綠的,穿戴比旁人更華麗一些,見了寇鎮后,先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后臉頰一片嫣紅,羞怯的低下頭去。
寇鎮站定后,院里的人紛紛跪下行禮,接著,一個身形微胖的婦人從后面擠了上前,她摟著寇鎮,大聲嚎哭道:“我的二爺呀,你可算回來啦!”
寇鎮露出幾分無奈的神情,他扶正那婦人,又說道:“張嬤嬤,我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前面嗎,快別哭了。”
這人正是寇鎮的奶娘,自寇鎮走后,她領著幾個掃灑的婆子守著寇鎮的院子,沒有主子撐腰,在府里的日子過得很是憋屈,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聽說寇鎮要回京了,誰知臨了聽說又往青山縣去了,就連自個兒的媳婦都是兄弟娶進門兒。
張嬤嬤猶自哭個不停,這時,后面那女子開口了,她對身旁幾個姑娘說道:“快將張嬤嬤扶下去,趕緊打水來伺候二爺梳洗,等會兒二爺還得往老爺院里去請安呢。”
寇鎮的目光終于落在那女人身上,他見這姑娘理所當然的在他的院里發號施令,不免疑惑的問道:“這是?”
頓時,那姑娘身子一僵,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她身后伺候的丫頭們全都低下頭去,不敢回寇鎮的話。
寇鎮見半晌無人應話,臉色一沉,他掃了眾人一眼,冷聲說道:“主子問話,為何不答?”
張嬤嬤悄悄看了那姑娘一眼,回道:“這……這是前幾日,大太太給您娶回來的新奶奶呀。”
站在寇鎮身旁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顧小滿楞了起來,他望著眼前的姑娘,這姑娘羞羞怯怯的,是他長這么大,見到最好看的姑娘了,若不是他已是千總大人的正君,就連他都要問,為何大人放著這么好看的姑娘不娶,卻偏偏要娶他,只是看著這個姑娘時,顧小滿卻覺得心里酸溜溜的。
原來這人就是小王氏,寇鎮瞥了她一眼,冷笑著說道:“我可不記得有娶過什么新奶奶進門!”
說罷,他牽著顧小滿的手,撇下臉色蒼白的小王氏,進了屋內。
顧小滿傻乎乎的隨著寇鎮進了里間,只見屋內用一道簾珠隔開,分成里外兩間,里間安置著睡床,衣柜,外間臨窗擺著一張大案桌,上面放置筆架硯臺紙鎮等物,靠墻立著幾個架子,架上堆滿了書籍,另有一副煙雨圖懸掛于墻壁,只是寇鎮四下望了一眼后,臉色卻有些難看,原來,屋里除了他往常的東西以外,又新添置了一些女子的物什,例如貴婦榻,熏香爐,團扇,以及針線簸籮,不必推測,一定是那小王氏的。
這屋里有許多東西是顧小滿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正在他東張西望之時,顧小滿看出千總大人神色不對,于是顧不上打量這精致的屋子,出聲問道:“大人,你咋了?”
寇鎮輕哼了一聲,沒有說話,顧小滿想了一下,又悄悄問道:“大人,你是不是在氣那個新奶奶小王氏?”
寇鎮屈起手指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說道:“你記住了,這院里沒人在你前面能充當鎮二奶奶的!”
顧小滿微怔,隨后摸了摸鼻子,小聲問道:“不是說了梳洗后,還要去見老爺和太太的嗎?”
寇鎮這才背著手,帶著顧小滿進了另一間屋,這屋里放著洗澡桶,架子上擺放著衣物和香胰子,因還要往前院去,顧小滿趕緊伺候著寇鎮梳洗換衣,把寇鎮打點好,他自己才顧得上梳洗,今日他穿的衣裳都是提前已備好的,衣裳是綢緞做的,顧小滿穿上后,渾身上下怪不自在,都不知道該先邁哪一只腳了。
一直待屋外的寇鎮打發人來催了后,顧小滿才整理衣衫出去了,他到了外頭,看到寇鎮坐在堂上,屋里鴉雀無聲,先前在院里迎接他的那些人分立兩旁侯在階下,其中還有那個小王氏,她眼眶紅紅的,似乎像是哭過一般,看起來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兒。
顧小滿進來后,寇鎮讓他坐在自己身旁,接著沉聲說道:“這是爺新娶的正君,從今日開始,咱們院子里除了爺,就是他最大了!”
他這話剛說完,外面站著的小王氏眼眶里便簌簌落下淚來,寇鎮像是沒有看到似的,他又吩咐道:“我這屋里,不是我的東西全部清出去,一件也不許留!”
“是!”底下的人不敢有異議,齊聲答了一句,只可憐小王氏,臉色變得煞白,險些沒有昏倒過去。
說了兩句話后,寇鎮與顧小滿出了院門,帶了兩個小廝便往前院去了,走在這府里的路上時,不時會遇到府中的下人,除了給寇鎮行禮,大家伙第一個就是偷偷打量顧小滿,原來,自他們回來這短短的半日,國公府上下已傳遍了,鎮二爺帶了一位正君歸府,這正君不禁相貌一般,最要緊的是聽說出身貧賤,渾身都透著窮酸氣。
對于大家投向他身上異議的目光,顧小滿顯然是手足無措的,從進了寇家的大門時,他整個人時時懸著心,不敢放松半刻,生怕自己做錯事惹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