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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絮沒精打采道:“囑托了一二,過幾日便去私塾教書。”
臨清開心不已,一則家中開支有了著落,二則能把這呆子打發(fā)去教書也不必再抓他一道務(wù)農(nóng)活,當(dāng)然,還有一點私心,有了活計,此刻才像真正定下來了,那點捉不著摸不透的不安心思似乎也終于散了。
他做了一桌好菜,又是雞蛋又是豬肉,手藝自然另當(dāng)別論。
“洗手吃飯罷。”臨清招呼道,又絮絮念著:“文房筆墨怕是要多備些,衣服也要新做一身,不能在學(xué)生面前失了威嚴(yán),不曉得學(xué)堂冷不冷,要不要搬些柴火過去……”
沈絮心不在焉地挑著碗里的飯,還在想著崔恪的話。
臨清終于意識到沈絮不對勁,“你怎么了?”
沈絮看他一眼,“沒事,有點累罷了。”隨意扒了幾口飯,便放下碗筷,“我先歇下了。”
臨清望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不過叫他去做個先生,難道就這樣不高興?
臨清垂下目光,原本雀躍的心情被沈絮的冷淡一攪合,也沒了胃口。收拾了碗筷,他打了熱水端到房里,預(yù)備和這呆子好好談?wù)劇?
總不能拉著一張臉去學(xué)堂上課罷,他們在這村子還不知道要待多久,好不容易得了條謀生的路,不能因著一時意氣就給弄砸了。
然而進(jìn)了房里,意外地看到這呆子沒在床上臥著,卻坐在桌前拿著毛筆對紙發(fā)呆。
燭火搖搖,映得沈絮臉上一片恍惚。
臨清也愣了,“你不是睡了么?”
沈絮見他進(jìn)來,順勢放下筆,“有些睡不著。”
臨清不由納悶,這個被抄了家還能穩(wěn)睡如豬的人居然也有睡不著的時候?要不是現(xiàn)在是晚上,臨清真懷疑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他走過去,將木盆放到架上,“洗個臉罷。”
沈絮乖乖起身過來,接過臨清擰好的手巾,擦了擦臉。
臨清看他的眼睛都直了。
這還是那個每天窩在被子里不到自己發(fā)飆都不肯鉆出來洗臉的沈三歲么!天知道臨清每日哄他起床、擦臉有多難,這次居然一叫就應(yīng),臨清真想沖出門看看是不是月亮從東邊出來了。
沈絮猶自走神,洗完臉又坐回桌邊,重拾起毛筆,要落筆,又是一陣怔忡。
臨清這會兒是真覺得他不對勁了。沈絮要是真不愿意去教書,絕對會耍賴打滾胡鬧,而不是這樣靜靜坐著發(fā)呆。
就著沈絮洗過的水洗了臉,臨清收拾完畢,關(guān)了大門,又扣上房門,走過來將燭火撥得亮了些,坐到沈絮旁邊探手磨墨,問:“你怎么了?從崔先生那回來后,就不言不語的,可是先生為難你了?”
沈絮嘆氣,搖頭道:“先生一身風(fēng)骨,我敬佩有余。”
“那為何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沈絮側(cè)過頭看了他,又重望回紙上,再次嘆氣。
沈家的事,背后牽扯太多,臨清一介外人,無從說起,也不想連累無辜。
臨清見他不答,心里不免失落,兩人雖共處一個屋檐下十幾日,卻終歸同床異夢,在沈絮那,自己怕還算不得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
當(dāng)下也不說話了,低頭望著地上,既擔(dān)憂又難過。
沈絮滿腹煩擾,拿筆的手提了又放,放了又提,卻始終沒能落下一筆。嘆了口氣,他輕道:“瀾兄啊瀾兄,你真是害人不淺。”
臨清抬眸,蹙眉癟嘴地看著他,“張公子如何害你了?”
語氣已帶上一絲憤怨。
沈絮知他誤會了,笑了笑,道:“我是在說我堂兄沈丹墀,驚瀾是他的字,不是在說你原先待的那家的公子張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