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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龍姬，盡管是一樣的黑發(fā)飄舞、眼神如水，但身上多了一層黑色的、散發(fā)東方迷藥的詭異氣味的光環(huán)，讓人……飛蛾投火般更想親近。約納想到這里，出了一身冷汗。

第55章 夜晚的君王（上）

第55章 夜晚的君王(上)

伊厄科特爾升起在東方，鮮紅之月來臨了。

老爹破木屋后墻的任務(wù)公告板上貼出醒目的告示：早繳費早享受，遲交租多危險。

對于即將到來的死亡線，a51的房客們并未表現(xiàn)出更多關(guān)心，室長大人早就湊足了全屋人的房費；唯有約納本人在惴惴不安中起床、吃飯、練習占星術(shù)、跟隨伙伴完成無足輕重的小任務(wù)、執(zhí)行夜間照明、跟室友聊天、撫摸著無名書殘頁翻來覆去，直到睡著。

“老兄，想什么呢？”這天下午坐在屋前曬著太陽發(fā)呆的時候，錫比打著呵欠從屋里出來，用小靴子踢踢約納的后背問。約納苦悶地瞟她一眼，沒說話。

“喂喂。”錫比對這個態(tài)度很不滿意，在藍色占星術(shù)士學徒法袍上踢出灰色的梅花印。

“小螞蚱，別打擾他。室長大人要我們?nèi)ユ?zhèn)子外采購食物。”埃利奧特從屋后轉(zhuǎn)出來。

“連你都這么叫我了……”錫比撇撇嘴，“好吧。一臉便秘模樣的老兄，一起去嗎？”

“……去。”約納考慮了一秒鐘，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干以緩解緊張情緒。

今天是統(tǒng)一歷4月15日。也就是說，五個小時之后，他就要站在老爹的屋頂上、成為交租亡線戰(zhàn)役的目擊者甚至參與者了。

按照伙伴們的介紹，從兩天前起櫻桃渡開始潛流涌動，在一次夜間突襲中，評分14分、綜合排名25名的a61房間“火石”小隊遭到團滅，六個人被敵人綁在床上、包扎好傷口、封住嘴巴、裹上厚厚的衣服，三四天后，a級客房的72小時致死追索時限以后，他們會孤獨而痛苦地脫水而死，除非得到援手，——可誰會去救援一個破產(chǎn)的、瀕死的小隊呢？

由三個小隊組成的襲擊者們丟下了七具尸體，在沒有新隊員補充以前，這些小隊元氣大傷，生存變得愈發(fā)艱難，但起碼撐過近在眼前的交租大限。

“為什么？”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后約納不解的問，“挑選一個不弱的對手，承擔那么大的損失。”

“俺知道。火石的家伙們露富了，幾天以前俺在地下市集見到他們，那個又高又瘦的女領(lǐng)隊掏出一大袋金幣去買肉。大約……最大的松茸蘑菇那么大的一袋金幣。”室長大人殷勤地比劃著。

“夠三個a級小隊湊足房費的那么大一袋。”龍姬補充道。

“有時候我想……a級房客真的沒什么保障呢。雖說生命安全受到保護，但像哈羅德或者a61房客們一樣，還是免不了被別人折磨致死。人們來到櫻桃渡、花了大價錢入住a級客房，究竟有什么好處？”約納皺著眉頭。

玫瑰騎士想了想，回答：“我們是這樣認為。

第一，相比外面戰(zhàn)亂的世界，櫻桃渡本身是個相對安全的所在，有一定實力的人可能會被戰(zhàn)爭機器碾碎，卻可以在櫻桃渡自保。

第二，櫻桃渡小隊之間的戰(zhàn)斗不到迫不得已不會發(fā)生，聰明的小隊領(lǐng)導者會利用附加條款的各種漏洞引起老爹的干預；

第三，窮到孤注一擲和富裕卻缺乏實力的小隊總是少數(shù)派，在實力與儲蓄都接近的隊伍之間，不會爆發(fā)戰(zhàn)斗；

第四，a級房客身份是留在櫻桃渡的最低門檻；

第五，許多房客是躲避政府、軍隊或仇家的追殺逃到櫻桃渡的。閣下，你不妨看看附加條款20。”

附加條款20在《櫻桃渡生存指南》中是比較不重要的一條，約納翻開書默念著：

附加條款20：訪客制度：

1，不具有房客身份、并非被保護者本人邀請而來、自行進入櫻桃渡范圍(以櫻桃渡最外側(cè)1號至6號為邊界)者視為訪客；

2，訪客在櫻桃渡逗留時間不超過4小時；

3，訪客在夜晚十點半之前必須離開；

4，女性訪客在逗留期間享受a級房客待遇；

5，男性訪客在逗留期前十五分鐘內(nèi)享受a級房客待遇；

6，一天訪問櫻桃渡不超過一次，一個月不超過四次；

7，訪客須遵守其他附加條款相關(guān)約定，否則視為對櫻桃渡保護者本人的直接挑戰(zhàn)。

約納比較鄙視老爹的性別歧視，不過也明白了櫻桃渡對逃難者的意義。

倘若追殺者踏過無權(quán)者聚集區(qū)的重重障礙、走進櫻桃渡，短短的十五分鐘后，沒等找到仇家就會被饑渴而窮困的房客們撕成碎片，——都不用老爹本人出手。

“等等，那天襲擊我們的無權(quán)者小隊就是訪客咯。為什么沒人對他們出手？”約納忽然想起那場他沒有親眼目睹的戰(zhàn)斗。惡魔替他參與的戰(zhàn)斗。

“因為他們承接了任務(wù)。根據(jù)附加條款35，承接任務(wù)期間小隊受到一定的保護。不過我們根據(jù)追索條例40-6消滅了他們。多說一句，根據(jù)條款36，小隊可以對任意一個其他房間房客行駛‘獨立指定’權(quán)利，將這個人納入本小隊的任務(wù)獎勵和保護追索范圍之內(nèi)，當時我們獨立指定a77‘病犬’的杰夫塔法師，所以他可以合法地使用法術(shù)攻擊無權(quán)者小隊。”埃利奧特侃侃而談。

約納頭昏腦脹地擺擺手，老爹的55條附加條款是個噩夢，真的。

玫瑰騎士當先領(lǐng)路，錫比自來熟地挎著約納的胳膊踢踢踏踏走在櫻桃渡的石板路上。

“老兄，干嘛愁眉苦臉的？昨天吃的黑金地鼠肉不好消化？我早就跟大叔說了，那玩意兒要多烤些時間，然后做成肉湯燉著吃，要不跟石頭似的沉在胃里，讓人家一個禮拜都想要跑廁所，——但什么都拉不出來。”小螞蚱用綠眼睛瞅著約納，辛苦憋著笑說：“要不，幫你找點瀉藥？話說咱們剛認識的那天，我記得……”

“……我不是便秘，錫比。”占星術(shù)士學徒連忙把痛苦的話題掐死在襁褓中。“我擔心晚上的死亡線。”

“哎呀，給點信心好不好？另外，要叫妹妹！”錫比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把差點把約納的小心肝從嘴里打出來。

“我們很強的啦。你都沒看到我發(fā)威的時候，誰那么想不開打我們的主意啊？老哥你就乖乖的站在房頂上舉著大蠟燭光芒萬丈，我?guī)湍惆褤v亂的人一腳一個全部踹飛，一轉(zhuǎn)眼，交租時限就過了，我們高高興興吃完老爹親手做的牛肉繪飯，回家睡覺，好不好？”

玫瑰騎士從獨角獸背上回頭搭腔：“放心，閣下，這個月的局勢沒有以往那樣緊張。隨著戰(zhàn)亂和起航日的臨近，大批房客入住櫻桃渡，鎮(zhèn)子內(nèi)部的財產(chǎn)充裕起來，通過搶劫和任務(wù)，大部分小隊之間已經(jīng)完成了財富的重新分配，湊不齊租金的只是極少數(shù)倒霉鬼罷了。我們會保護你的。多說一句，老爹的牛肉燴飯真的不錯。”

“我憂慮但充滿希望。”約納抿著嘴，裝作大義凜然。

三個人沿向東的小路，經(jīng)過2號坑，走出櫻桃渡。

狹窄的緩沖帶旁邊，出現(xiàn)無權(quán)者密密麻麻的破爛窩棚，窩棚區(qū)中央留出橢圓形空場，每個單數(shù)日子的下午，這里會擺滿交易各種食物的小攤位，夜晚之王w先生為這個傳統(tǒng)的地下食物市集提供庇護。

約納好奇地端詳路邊的窩棚，這些用糟朽木樁、骯臟麻布和亂糟糟的麻繩綁成的臨時建筑看起來經(jīng)不起一場稍大的風雨，每個窩棚下的黑暗里都擠著好幾雙不懷好意的綠眼睛。

開市時間禁止械斗，無權(quán)者和櫻桃渡居民們混雜成擁擠人流，銹跡斑斑的長劍與錚亮鎧甲相撞發(fā)出清脆響聲，滿臉泥污的侏儒小偷在雙腿間鉆來鉆去，空氣中散發(fā)著烤土豆的香味和淤泥的惡臭。

不知何處，吟游詩人彈著塔拉琴唱起古老英雄的敘事曲，約納聽出那是一百五十年前、主持修建紅石堡的溫格一世女王陛下和她的戀人紅石公爵的故事，他故鄉(xiāng)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