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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庭院之中漫步,身后是兩個侍女亦步亦趨的跟著,前方李樹花開得茂盛,沉甸甸的繁花壓在枝頭,她摘下了最好的那一朵,下意識的想要別在鬢邊——這世上大多數的女人都是愛美的,她自然也不能例外。然而想了想,她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手一松,將那朵被她摘下的李花輕飄飄的扔進了泥濘之中。
她的丈夫不喜歡她過于明艷的模樣。
杜雍的年紀足以做康氏的父親,對于年輕的妻子,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嫉妒,嫉妒她建康的身軀、靈動的眼波,那是他無論坐擁多少財富都無法尋回的生機,貴為國公的他,衰朽皮囊之中只剩下死氣。
自端和帝即位之后,杜雍便病倒了,病中的杜雍越發的陰鷙多疑,他在皇太后面前是卑躬屈膝的好臣子,在女帝跟前是慈愛病弱的好長輩,在自家府邸,卻是說一不二的陰云、噩夢。
康夫人想讓自己的丈夫去死,已經想了很久了。奈何她等了這么多年,杜雍始終還是吊著一口氣,遲遲不肯見閻王。
康夫人嫁入韓國公府的時候只有十多歲,是個純凈懵懂的少女,她聽說杜雍為了娶她,休棄了府中的嫡妻,有人恭喜她說她命好,無需陪一個男人歷經風霜摧折,十幾歲就能做誥命夫人。年少的康小娘聽著這些恭賀,心中只覺得冷,從那時起便對自己未謀面的丈夫產生了恐懼。
她被打扮的花枝招展,用盛大的禮節抬進了韓國公府。她不是杜雍的妻子,是為了慶賀宋、韓兩國公結為同盟而贈送的禮物。杜雍娶她那日,聽說那個被休棄的元妻曾闖到韓國公府門前破口大罵,說杜雍拋棄糟糠必有報應,她等著看杜雍被天打五雷轟的那一天。
可事實上沒過多少年,這個可憐的女人就因病去世,她沒能見證杜雍的死,反倒是走在杜雍的前頭。可笑可嘆。康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運氣好一點,為杜雍送終。
“夫人,咱們還是快些吧。”身后的侍女小聲的催促。
每天早上康氏都需要來到她丈夫那間充斥著藥腥與腐臭的房間中,侍奉她丈夫喝藥。杜家不缺仆人,可她不這樣恭謹的侍奉著,便不能讓他那位多疑的丈夫相信她的忠貞。
其實康氏對他哪里有什么忠貞可言,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難道還指望被她全心愛慕著么?她呀,不過是迫于形勢不得不低頭罷了。所以她這一路上走走停停,想方設法的拖延。
不如就跳下去吧——走過拱橋的時候她是這樣想的。她實在是有些累了。
然而抬頭,她看見了一個略有些眼生的身影。
想起來了,這不是杜雍那個娶了公主的兒子嗎?杜家的駙馬爺,周氏的上門女婿。康夫人扯了扯唇角,冷笑。
當然,杜榛并不是真的贅婿,歷朝歷代,尚主的男子待遇各有不同,但這個世道畢竟男尊女卑,即便駙馬需對公主執臣子之禮,也未見哪個駙馬真在公主面前做奴做婢,生下的子嗣跟著母親姓氏。
康夫人只是以“贅婿”來取笑杜榛而已,杜雍辛辛苦苦養的兒子,到頭來不還是得雙手奉給皇家,受女人欺負?杜家公子,和她也沒有什么兩樣嘛。
想到這里,她忽然又記起了一件事情——不久前她娘家送來消息,說她有個小侄兒入選了錦衣衛,已經被帶去了宣府,到了女皇的身邊。
她嫌惡的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