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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意識到了眼前“少女”不尋常的緊張, 不過她并沒有放在心里去,畢竟這年頭在皇帝面前瑟瑟發抖的人太多太多。
她擺了擺手示意董杏枝將云微帶下去,大約過了一個下午的時間, 女史云微的住處、服飾及宮內名冊安排完畢, 穿著青色圓領官袍的小姑娘被帶到了嘉禾的面前。
嘉禾這時正在每日記錄了朝中要事的邸報來打發時間,瞧見云微后眉頭一挑,招手, “你過來。”
乾清宮中最開始都是杜太后安排下來的人, 這三年的時間里, 嘉禾不停的想法子從中收買心腹,或是借故貶黜杜太后的眼線,再從后宮調來新人。因此乾清宮中的宮人更迭速度可以說是紫禁城中最快的, 隔三差五就能在這里見到一張新面孔。
可嘉禾對云微這個新任女史卻充滿了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好奇, 她站起身來前前后后的繞著自己的新女史打量了好幾眼, 最后站在了蘇徽的跟前, 一時玩心大起, 抬手比了下兩人的身高。
這年嘉禾虛歲十六,而蘇徽的骨骼被溯回到了十五歲的狀態,他們算得上是同齡人。
“陛下比我要高。”蘇徽愣愣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說道。
“你不服氣呀。”嘉禾安慰般的拍了拍蘇徽的肩膀。
“怎敢。”蘇徽又不是真的十幾歲的小孩子, 在乎身高做什么?不過嘉禾的確也算是這個時代的女子中身高出眾的那部分,根據端陵中發掘出來的骸骨推算,她生前大概是有一米七三左右——但還是比蘇徽要矮上不少。只不過十五歲的蘇徽還沒到青春期發育的時候,和十六的嘉禾比就大大落了下風。
眼下的蘇徽……說來慚愧, 他的個頭只到嘉禾的肩膀, 嘉禾站得很近, 他眼前的就是少女隆起的曲線。
嘖, 最佳埋.胸身高差。蘇徽腦子里忽然閃過這樣一句話。
不不不,他并沒有起什么邪念——緊接著他又趕緊在內心為自己辯解,他只是有點不習慣仰視嘉禾而已。
“為什么臉紅?”嘉禾疑惑的注視著自己的新女史。
“尚服局的女官見臣身材單薄,多給了臣幾件夾衣,臣現在……熱。”
“你為什么低頭不敢看著朕?”
“天子威嚴赫赫,臣不敢直視。”
“可你之前明明膽子還很大,在朕面前也能侃侃而談。”
“不是陛下讓臣學宮里規矩的么?臣知錯了,不敢在君王跟前放肆。”
嘉禾氣得笑了出來。
瞥見蘇徽官帽下的鬢發略有些散亂,她懶得傳喚侍奉在大殿角落的宮女過來,干脆親自動手幫蘇徽整理了下頭發。
“既然要學規矩,那你可知御前失儀是怎樣的大罪。饒你這一次,下不……”
蘇徽渾身僵硬。
“……為例。”嘉禾不猶懷疑自己是不是嚇到這個小姑娘了。
“罷了,你跟朕過來。”嘉禾轉身往御案邊走。
嘉禾跟在她身邊,下意識的以為嘉禾是要他研墨洗筆——這樣的活他以前還是云喬的時候常做。
“放下,這等小事不需要你來插手。”嘉禾卻說,她將案上放著的邸報拿起,遞到了蘇徽眼前,“看看。”
目前還是不能查出所謂的“云微”究竟是不是哪方勢力派過來的細作,嘉禾想要試探一二。
邸報原是地方長官了解朝堂局勢的途徑之一,地方駐京的邸舍會定期將皇帝的諭旨、臣子上奏以及宮城內外的近況寫上,而后快馬加鞭送出,以便地方官員知曉京中風云變幻。
這最新的一封邸報上大半的內容都與榮靖長公主有關,蘇徽看得很慢,這對他來說不是一張薄紙而是一份史料,能夠幫助他了解榮靖不見后世文獻記載三年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原來從長業二十年至端和三年,榮靖公主居然真的一直不在北京城中。
她在北邊領兵作戰?
她當初是怎么前往北疆的?
蘇徽在看邸報的時候,嘉禾也在觀察著他。蘇徽邊讀邊思考,嘉禾以為她是識字不多,看詞句復雜的公文有些困難。
許久后蘇徽放下了邸報,嘉禾問他,“如今朝中大臣正為如何封賞長公主一事爭論不休,依你看來,朕應當怎么做?”
蘇徽苦笑,“皇上,內臣不得預政。”他心里還在思考榮靖的事跡與文獻記載的出入,嘉禾提出的問題他沒有多少精力細想——更何況這問題也不該他來想,他是歷史的觀察者而非干預者,如果讓他來出主意教嘉禾怎么做事,歷史豈不是要亂套了。
他這樣的回答倒是讓嘉禾意外了一下,暗暗點頭贊賞。
“你放心大膽的說,朕恕你無罪。”
蘇徽還是搖頭,“陛下,如何封賞長公主的事情與臣無關,臣是陛下新任命的女史,只負責侍奉陛下。”遲疑了片刻之后,他又道:“并且,這樣的事情也與陛下您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