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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徽擱下筆也跟嘉禾一樣,默默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可是他的母親又不曾生育過他,二十三世紀體外胚胎培植技術早就成熟了。
蘇瀠也沒有認認真真的撫養過他,陪伴在蘇徽童年的,是育兒機器人和不同面孔的家教和私人醫生。
蘇瀠愛過他嗎?
蘇徽想起了上一次在通訊儀上見到的母親,她冷著面孔喝令他回來。他不確定這究竟是愛還是控制欲。
“不過凡事也有例外。假若真有不愛子女的父母,那么子女也不必為此耿耿于懷。人活在這世上除了父母親情之外,還會擁有很多別的東西……”嘉禾看出了蘇徽心情低落,她閱歷淺薄,只能用這樣空洞的語言來安慰他。她猜他與自己父母的感情多半不是很好,一個會將孩子送進宮里做宦官的家庭,想來不甚美滿。
蘇徽坐到嘉禾身邊,也和她一樣抱著膝蓋坐下,“謝謝。”以前并沒有人和他說過類似的話。過于早慧的頭腦使他遠比同齡人要沉穩,成年人在與他交流時都不自覺的將他當做同輩,人們似乎都認為,他是不會難過的。
嘉禾理解成了蘇徽是不受歡迎,又道:“以后只有有我在,就沒有誰敢對你不客氣。”
“我留在公主身邊,沒什么用的。”蘇徽想說的其實是,他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嘉禾輕哼了一聲。
蘇徽是她最信任的宦官,她看不得他這樣自輕自賤。
她無意識的想起了天書上預言的未來,假如她真的要做皇帝,蘇徽這樣博學,倒是可以當司禮監的秉筆——想到這里她猛地掐了下自己的掌心。
皇位對她來說不是什么好東西,以她的學識和性別坐上那個位子只能引火燒身,可是——她卻偶爾會不自覺的暢想黃袍加身的那一天。也許人本性就是貪婪的。
*
長業二十年八月中旬,皇帝的棺材被運回了北京,隨著天子棺槨一同回來的,還有胡人南下正式攻打山海關的消息。
整個京城都披上了素白,以此悼念逝去的天子。嘉禾那日跪在三清像前,念誦了一整天的經文。
然而不知為何,榮靖公主并沒有回來。
聽說她留在了軍中,誰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皇帝御駕親征的大軍被分為了兩部分,其中三分之二的軍隊在服素三日之后,就繼續開拔北上,迎擊胡寇。榮靖一個女子跟在行伍之中,難道是要領兵作戰么?
嘉禾想不明白。
眼下正是風雨四起的時候,任誰都沒有辦法心安。嘉禾心中的不安反倒比起其他人要更少一些,天書的預言說夏國亡國是在數十年后,這么看來,如今的國力,還足以應對眼下的危機。
她盡量讓自己不去想旁的雜事,只專心待在白鷺觀里守住趙賢妃。直到有一天宮里又來了宦官。
還是個熟人,是從前侍奉在她父親身邊的司禮監太監梁覃。
“公主在顧慮什么,奴知道。可公主總不能不參加自己父親的葬禮吧。”梁覃苦口婆心的勸。
嘉禾猶豫再三,終究還是跟著梁覃回了一趟皇宮,于情于理,她都得見自己父親最后一面。
從白鷺觀離開之前,嘉禾先是做了一番準備。
她將蘇徽叫到了身邊,叮囑他看好趙賢妃,“不管是誰來見賢妃,都不能讓他如愿。”
蘇徽沒有馬上答應嘉禾這個請求,反倒是奇怪的遲疑了一下。
“怎么了?”嘉禾不解,“近日里你總這樣心不在焉。”
蘇徽笑著搖搖頭,什么也沒多說。
在看著蘇徽離去之后,嘉禾從自己住處的地板下翻出了天書。思來想去,她都覺得藏在這里不是很安全。上一次將天書的幾頁教給母親,杜皇后的反應激烈的讓她害怕。
她謊稱天書被她自己燒了,可杜皇后未必就信了她的托詞。說不定這次會趁著她離開來她的房間內搜查。停靈到下葬需要那么多天,這本書如果繼續放在這里,被找到的概率極大。
嘉禾思來想去,解開了上襖的系帶。
這段時間天氣涼了,穿的衣裳比平日要厚實,藏一本書在懷里不一定會被發現,等會她還要再披一件斬衰孝服。再說了她是公主,多少人見到她只能跪拜不能直視,書在她身上反倒更加安全。
在拿起天書的時候,她無意中翻到了一頁,這一頁的內容她之前看過幾次。
她用了三年的時間琢磨,明白了這本書的大致書寫規律,首先,文字是橫排,從左往右讀,其次,有一些奇怪的小符號在文字旁,似乎用于隔開不同詞句,充當句讀之用。最后,這本書似乎每講述完一個朝代的發展脈絡之后,還會細說這個朝代士農工商。
眼下書卷打開的這一部分,似乎說的是她夏朝的文人。書上不出意外的有好幾個她熟識的名字,這些都是翰林院中她父親所重視的大儒。
還有更多的名字是她不認識,想來要么是還得晚幾十年才揚名,要么就是無心仕途所以在朝堂之上聲名不顯。
往日嘉禾對這一部分并不算重視,今天將書拿起時,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而已。
但就是這一瞥,讓她發現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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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救賢妃,只是想救賢妃肚子里無辜的孩子而已
至于賢妃本人……她其實始終是警惕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