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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父親死訊后的第一時間, 嘉禾乘車回宮。
在回去的路上她懷抱著可笑的僥幸,心想這也許是訛傳,她明明都已經讓阿姊去給爹爹報信了, 爹爹英明一世, 怎么可能會死在一場刺殺之中呢?
可是當她回到紫禁城時,她就明白了,僥幸只是僥幸而已。紫禁城和她上一次離開時沒有什么兩樣, 但是氛圍完全變了, 冰冷的風穿行于巍巍宮闕, 宮人們俯首躬身、步履倉皇,哭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隱隱約約的, 聽不真切。
嘉禾反倒沒有哭, 甚至就連之前在蘇徽面前流露出的那種恐懼此刻都蕩然無存, 她好像忽然間沉穩了許多, 十二三歲孩童的臉上稚氣與天真所剩無幾。
她首先是回到了坤寧宮中去, 出了天自駕崩這樣的大事,皇宮上下唯一能主持事務的人便成了皇后。
坤寧宮理所當然的沒有杜皇后的身影,平素里杜皇后打理六宮上下已經足夠忙碌,更別說現在這個時候。嘉禾從坤寧宮中的宦官那里聽說, 母親已經去了奉天殿,正與內閣群臣議事。
皇帝駕崩的消息傳回來的第一時間,杜皇后就火速將京都的戍衛兵握在了手中,內閣諸臣見勢不妙, 主動來到坤寧宮中拜見杜皇后。在商議完如何迎回天子遺體的事宜之后, 杜皇后擺駕奉天殿, 在這個皇帝曾經處理國家大事的地方, 接見了朝中文武大臣,京中五品以上的高官,大概此刻都跪在奉天殿前。
嘉禾記起了從前聽阿姊說過的一件事情,早年父親征戰天下,母親留守后方,常于帷幄之后召見幕僚,凡有大事,父親手底下的謀臣必定問于杜氏。如今議政的地點改換,但料想這樣的場面杜皇后是絲毫不懼的。
他們所要商議的,無非是兩件大事吧。
一件是如何應對北方蠻夷,這一次皇帝御駕親征就是為了清繳作亂的胡人,現在他出師未捷死在了半道上,但長城之外壓境的敵人不會因為這個就撤軍。原本北調的大軍有二十萬,皇帝驟然駕崩,想必軍心動搖,恐怕不好駕馭。
嘉禾還知道,胡人的大軍無法被阻擋,不久后就會突破山海關,涌入塞內,為禍數年。
等會得和母親說一聲,讓她提早下令遷走山海關一線住著的普通百姓——嘉禾憂心忡忡的想。
對了,長姊現在還下落不明。那日在接到嘉禾的信之后,榮靖便借口游獵出了京城。杜皇后當時沒有阻攔這個女兒,現在應當回過味來了。
嘉禾不明白為什么長姊沒能救得了爹爹,但如果榮靖真的往山海關方向動身了的話,現在應該就在軍中。
第二件事情應當就是與立嗣有關的了。
皇帝驟然離世,宮里沒有皇子只有兩個妃子懷有身孕,這的確是一道難題。
但這些人哪怕再怎么大膽應當也不會直接將她一個公主給推上皇位。天書上說她成為了皇帝,一定是現在懷著身孕的那兩個妃子都出了什么事情。
“云喬。”這時她已經一路思考著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寢殿。侍女上前想要服侍她,都被她揮退,她只留下了蘇徽,“你去安排兩批信得過的人手,盯住趙賢妃和邱才人。”
蘇徽疑惑的看向她。
“爹爹沒有兄弟子侄,她們中若有誰能夠生下皇子,那個孩子就會成為皇帝。”嘉禾用一種平穩的口吻和蘇徽說道:“在這樣一個時候,她們一定會被心懷不軌的人盯上,我……我總得試試看能不能護住她們。”
這話或許有些狂妄了,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在帝座更迭的浪潮之中未必能有什么用處。
但,姑且一試吧。
在她身邊的宮人大部分都是帝后安排過來的,這幾年嘉禾自己也有刻意培養自己的心腹。只不過以她現在的身份,能接觸到的都只是一些女官、宮人,心腹也大多是皇宮中的人。
蘇徽聽到她的安排之后,點頭,一如既往的對她的吩咐沒有任何異議。沉浸在思考之中的嘉禾并未注意到蘇徽的眼神。
*
嘉禾肯把這樣的任務交給他,其實是正中了他的下懷。
夏朝長業二十年的立嗣案一直是史學界爭論不休的疑案之一,在《夏史》和《太.祖實錄》之中,直接了當的說,太.祖無嗣,故立公主。
一些文人筆記和部分流傳到后世的彤史則顯示,長業二十年夏太.祖的后宮之中或許還有個懷孕在身的妃嬪,學者從零散的史料和考古中推斷這個妃嬪應當在夏宮之中地位不高,姓邱,死在長業二十年,可能是因流產而去世。
但無論是那一份史料都沒有說過,夏太.祖在這個時候還有個同樣懷孕了的趙賢妃。根據考古發現,趙賢妃也是死在長業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