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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周二嬸找到鄰村的老媒婆,尋覓一圈后,定在了隔村的陳家,陳家有三個女兒,大女兒早先嫁了出去,現下二女兒秀巧長得亭亭玉立,一雙大眼水靈靈的,周二嬸一聽當即就拍案定下了此事。
第十章解惑之人
定親算是定下了,可是大牛說什么也不同意,直把周二嬸氣倒在地,在床上不吃不喝躺了三天,這下大牛沒招兒了,無奈地隨著老媒婆去陳家見了秀巧,當時秀巧是滿心歡喜,待大牛相親走后,秀巧就羞澀地應了此事。
相親完畢,大牛腦殼一熱,居然直接回到孫家找蘭蘭,并把白天相親的事說了一遍,蘭蘭當時就哭暈過去了,孫家老人提著鐵鍬將大牛砸了出去,可是大牛沒有走遠,而是在孫家院門口足足站了大半天,此舉著令得暗中觀察他的孫家人感動不已,更加讓蘭蘭心疼不已。
孫家老人走出去語重心長地說道,大牛你這孩子應該多孝順父母,爹娘把你拉扯大不易啊,以后我們蘭蘭不會再見你了,你也是即將要成婚的人,為了不讓外人說閑話,還是別來家里了。
就這么,大牛被勸回了家,次月黃道吉日之際,新娘子歡歡喜喜地迎進門,但新郎官大牛卻突然不見了人影,周家人那個急啊,周二叔一想之下,立時跑到孫家,果然見到了大牛,當即在孫家小院里大罵孫家人不要臉,大牛都是要成婚的人了還往你們家拐,孫家人不要臉了是咋的?
周二叔這么一鬧哄,可是把孫家人的臉面給徹底撕碎了,孫家兩口子齊齊跪在周二叔的面前求道,這都是孩子自己的意思,求您別在這里罵了,咱們家蘭蘭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會再找你們家大牛了行不?
周二叔一邊罵著孫家人,一邊扯著大牛的耳朵給扯回了家,孫家的女人當即氣得昏倒在地,就在大牛成婚的當夜,孫家走出了消息,蘭蘭哮喘病發作,一口氣沒提上去就那么倒下了,所謂禍事不單行,沒有出三日,孫家的女人,也就是蘭蘭的老娘腦出血過世了,一夜之間,孫家男人滿頭黑發盡皆變白,大半夜的,孫家男人喝醉酒在院子里大聲詛咒著周家人,一定要讓周家人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大牛覺得愧對蘭蘭,僅僅在家呆了半個月,就悄然背了個包袱離家出遠門了,直到如今周老太爺去世,周二叔連大牛身在何處都不知道,更別說通知他了,所以,周二叔認為害自個家的就是那近乎發瘋的孫家男人。
這還僅僅是去年的事,當時村里人只知道孫、周兩家不和,此刻在場之人皆沒想到他們兩家私底下竟還有著這段動人心魄的恩怨糾葛,我只道周二叔是個心地善良、和藹可親的長輩,但沒曾想他在自己兒子的事情上竟然犯下了如此嚴重的錯誤,看著已經老淚縱橫的周二叔,大家皆已明白他在悔過,但蘭蘭已逝,逝者已矣,而大牛也音信全無,周二叔光是悔恨也無補于事了,只是苦了人家秀巧,現在又有身孕在身,難不成讓人家就這么為周家人守寡一輩子?
最后這些自然是我自己的想法,定是不能在周二叔面前說出來的,何況事情已經發生,我也是抓耳撓腮地不知該說些什么,就連喜歡打圓場的吳大先生,此時也陰沉著老臉,沒有再說一句話。
周二叔擦拭掉眼淚,說道:“楊先生,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早知道今日,當初我說什么也不會阻止孩子的想法,楊先生,此事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孫家人把我害成這樣,我也算還完了孫家的孽債,還是找孫家人來吧,馬夫子來也沒什么用的。”
楊遠山靜靜地看著周二叔,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片刻后突然深深嘆了一聲,道:“唉!若是知道有這么一樁子事,我是斷然不會幫助你們周家解災厄的,除非你是真正心善之人…不過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管下此事,馬夫子這個人有沒有用只需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便可知曉。”
“什么問題?”周二叔急急問道。
“老周哥,你,你找我什么事啊?”突然,遠處孟黑子帶著馬夫子來到,馬夫子此人身高一米七多,皮膚黝黑,絡腮大胡子,身材壯碩且滿臉橫肉,若是再提著他那把殺豬刀,會給人一種非常兇悍的氣勢,但本村人都知道,馬夫子憨厚老實,就是心里那點小九九也是出自他管家婆的**,這句話正是馬夫子離老遠喊出來的。
看到馬夫子來到,周二叔立刻平復一下情緒,上前道:“老馬啊,這位是茅山宗師楊先生,讓你來是楊先生的意思,楊先生有問題要問問你,希望你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協助一下楊先生。”
周二叔此話一出,馬夫子頓時愣住了,視線掃視一圈,最后落在楊遠山的身上,馬上伸手撓了撓后腦勺,尷尬地道:“咱是個粗人,也是個笨人,不過若能幫到你們老周家,咱也沒二話,楊先生有什么想問的請問吧。”
楊遠山微微點頭道:“老馬哥過謙了,我想問老馬哥的是,您是否和孫家人是鄰居?”
“孫家人?這…”馬夫子聞聽楊遠山此話,頓時慌了神,而后看向周二叔,周二叔立刻補充道:“老馬,你不就和孫碾子家挨著嗎?”
馬夫子不自覺地咂了咂嘴巴,低頭左右看了一眼,有些支吾地道:“是…是啊,但不知道楊先生為什么這樣問?”
我們這些人都糊涂了,而周二叔更加摸不著頭腦地問道:“楊先生,老馬和孫家人是鄰居不假,但是我們現在不是應該趕緊找孫碾子嗎?現在怎么在老馬身上浪費時間…”
孫碾子就是蘭蘭的老爹大名,二貨是小名,農村人生了孩子為了好養活,很多都是取一個賤名,也就是小名,比如狗蛋、二憋、屎臭…現在孫家人唯一還活著的人,而且…已經活得瘋瘋癲癲,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他走出家門,村頭村尾恐怕再也看不到他在人群中調侃的笑聲了。
楊遠山搖頭嘆了一聲:“我知道老周哥的擔憂,但孫碾子惹出這么大的禍事,你認為他還會呆在家里等著你去找他嗎?老馬哥昨晚沒有應承前來壓墳的活計,若是我說的不錯,這一定是孫碾子告誡你不讓你來的吧?或許他請高人前來布置陣法害人的事也告誡你了,鄰居一場,他還不想害你,是嗎?”
馬夫子雙腿一軟,差點憑空癱坐在地上,但好在他迅速穩住了身形,急忙道:“我我我…我…老周哥,我真的不知道碾子要害你們周家啊,我…”
說著,馬夫子大臉通紅地耷拉著腦殼,卻是無法自圓其說了。
楊遠山步步緊逼道:“既然孫碾子告誡你而使你幸免于難,那就說明他并沒有瘋癲,請了一個如此厲害的高人,不但能讓周家人家破人亡,更會絕門絕戶,這樣的結果孫碾子雖然如愿,但是如何保證那位高人不會怕走漏消息為求自保而陷害自己,所以孫碾子不會傻到連條后路都不給自己留,他要逃離這個村子,但又怕走的遠了就是被那位高人害死也沒個人撿尸首,所以他一定會把要去的地方告訴你,老馬哥,我說的對嗎?”
馬夫子猛然抬起頭,此時,周二叔的雙目已經布滿血絲,但他還是強壓著怒火,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馬夫子面前,淚眼模糊地道:“老馬啊,哥在這里求你了,現在只有你知道碾子去了哪里,若是今晚找不到他,我們周家人可真的要家破人亡了啊,老馬,求求你告訴我們吧!”
馬夫子頓時張大嘴巴,忍不住叫道:“啊?老周哥,真…真的像你說的這么嚴重嗎?這,這個孫碾子真是缺了心眼壞了腦了,人死不能復生,為什么非要讓老周哥一家斷子絕孫呢?老周哥先不要急,趕快起來趕快起來,此事正如楊先生所說,碾子昨夜就連夜跑了,但在臨走之際的確告訴了我地點,我知道碾子在什么地方!”
第十一章符咒
楊遠山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被遠方的山峰遮擋,龍溝這里的光線有些暗了,隨即看向馬夫子說道:“你一個人還不行,村子里的漢子再找上兩個,三個人去接回孫碾子,切記一定要快!”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楊遠山再次囑咐道:“老馬哥,最好帶上你的殺豬刀!”
“呃?嗯…”馬夫子有些詫異,雖然不知道楊遠山為什么要讓他帶上殺豬刀,但馬夫子沒有多想什么,立刻重重點頭道:“先生的話咱記住了,老周哥你們都請放心,不出一個時辰我就能把碾子帶回來!”
說完,馬夫子大步走下山道,漸漸遠去--
楊遠山當即又說道:“老周哥,你現在立刻找人弄一些石灰粉來,別忘記帶上清水,既然村里找不到朱砂,那便為我準備一碗黑狗血吧,最好在接回孫碾子前將這些所需材料全部弄來。”
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著令大家茫然無從,好在這些石灰粉什么的并不難弄,周二叔對楊遠山的道行自然是深信不疑,所以楊遠山所說的話他沒有半點反駁和遲疑,立時招呼幾個莊稼把式去尋找石灰粉,而他自己則親自去弄黑狗血了,所謂人多好辦事,這么略一安排便各自去忙活張羅了,場地內,則只剩下楊遠山、吳大先生還有我三人了。
吳大先生見周二叔他們都已走遠,這才開口問道:“楊先生,子時之前破解此陣還來得及嗎?”
楊遠山聲音凝重地道:“此陣的玄妙所在便是黑竹奇陣與壽棺內的尸體以陰煞之氣遙相呼應,若是貿然破解尸體身上的煞氣,那么黑竹奇陣便會將方圓內的陰宅盡數毀掉,就連這條清水龍脈恐怕也會就此被破壞掉,但若是貿然破解黑竹奇陣,那壽棺內的尸體便會尸變,聚煞成怨,那樣的后果一樣很麻煩,所以此事急不得也慢不得,還必須要在子時前破解,現在只能希望一切順利,我倒是不擔心無法破解此陣,我擔心的…卻是那個布置此陣的人,沒想到許久不見,他對我還是視若仇敵,唉…”
說完這些,楊遠山背負著雙手,緩步走到山坡邊緣,獨自仰首望天,此刻,我分明看到他的面容上涌現一絲復雜的憂愁之色,難道那個布陣害人的人,楊遠山認識他不成?
我正在遐想萬千之際,卻見吳大先生舉止怪異地走到楊遠山身邊,說是舉止怪異,那是平時的他根本不該有的謹慎且恭敬,他在這一帶多少也是有些名氣的,若是提到土地廟的吳大先生,七鄰八村的人還是滿含敬畏的,只是他此時倒像個蹩腳的小媳婦,雙手不自覺地搓弄著在楊遠山身邊低聲說了什么,由于他的聲音實在太小,而且距離我現在的位置也不近,所以我壓根沒有聽到吳大先生和楊遠山說了什么。
見吳大先生嘀咕完,楊遠山竟是回頭上下打量了吳大先生一番,然后搖頭笑道:“多謝道友這么看得起在下,只是我有祖師遺命在身,你既已修持其他道法,我密宗術法是斷然不能外傳的,呵呵…”
楊遠山為什么會對吳大先生說出這么一番話來?莫不是吳大先生要向楊遠山學習破解黑竹奇陣的辦法?這樣的話…日后他在這一帶定然又少不了一番顯擺了,這個雞蛋殼剝出來的家伙,除了摳門就是小氣,還總愛扮高人大師,不過這次他雖然弄巧成拙的把我弄成這樣,但這也說明他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不想我死吧,這個可愛又可氣的家伙…
“來了來了!”周二叔的聲音適時傳來,見他雙手端著一碗黑狗血,邊走邊激動地喊道。
周二叔的身前,兩個莊稼把式抬著一袋非常沉重的東西,我想定是楊遠山所說的石灰粉吧,后面還跟著一個人,是孟黑子,孟黑子提著一個小木桶,里面的清水由于路上的顛簸而不時散落幾滴出來,見孟黑子累得滿頭大汗,且不停地騰出一只手擦拭汗珠,我急忙上前接應。
“初七,還是你夠意思!”這是我接下水桶后,孟黑子開心地說出的第一句話。
我伸手拍了拍孟黑子的肩膀,笑道:“你為周二叔的家事忙前忙后,是你夠意思才對。”
“嘿嘿…”孟黑子如煤炭般的大臉上咧嘴露出兩排白牙,但就在他轉身之際,突然腳下被什么絆到,我擠著眼扭頭看去…
“撲通!”…“恁娘!這里怎么有石塊啊?初七——”
楊遠山把石灰粉放在一邊,然后端著黑狗血來到法壇前,并對吳大先生說道:“道友若是不介意,可否在一旁護法?”
吳大先生聞言頓時像打了雞血似的連連點頭道:“甚好甚好,能夠從旁協助楊先生乃是在下的榮幸!”
楊遠山苦笑著搖了搖頭,將黑狗血放在桌案上,然后點燃三柱清香,我好奇心的促使下,忍不住上前看個仔細,只見楊遠山雙手捏出一個怪異的手印,向法壇拜了三拜,然后左手中指和無名指內彎至掌心,大拇指輕輕按住中指指尖,這個怪異的手印捏出后,楊遠山立時急急念出咒語:“吾將祖師令,急往蓬萊境,急召蓬萊仙,火速到壇筵,倘或遲延,有違上帝,唵,哈,哪,咆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