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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方明玨整理過許多回皇帝常服，卻從未有一回像如今這般，不調(diào)笑不戲弄，像描一副嚴(yán)謹(jǐn)精細(xì)的工筆畫般，一舉一動，端謹(jǐn)工整。

方明玨靜靜地看著他。

最后，把外袍的衣襟合攏，蕭乾伸手正了正小皇帝頭頂歪掉的發(fā)冠，單膝跪在床邊，摸了摸他的臉，似笑似嘆，緩聲道：“我更喜歡看你穿龍袍的模樣。記著點，你可是皇帝。”

方明玨的眼神猛地一顫，望著蕭乾，唇瓣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里濕氣重，你睡著傷身子，我送你回去?！笔捛裆允堑臏睾?，他把方明玨拉起來，抖開披風(fēng)裹上，在領(lǐng)口利落地打了個結(jié)，卻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蕭乾抬眼。

方明玨垂著眼，抿了抿唇，“我……不走。”

蕭乾從那張清冷的臉上硬是刮出了幾分可憐巴巴的委屈，冷淡的神色終于維持不住了，嘴一咧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抱著人就不撒手：“行了行了，就會撒嬌，不想走就留下，我讓霖鈴給你端碗熱湯，手腳跟冰疙瘩似的?！?

方明玨見他真是云開霧散放晴了，心里頭也不知怎么神思一恍，抬手把兩只冷冰冰的爪子塞進了蕭乾微敞的衣領(lǐng)。

這一下，冰得蕭大將軍一激靈，差點跳起來。

然而冷歸冷，卻手一伸，將那雙反應(yīng)過來要往外抽的手按住了，“來讓相公給你暖暖……”

方明玨嘴角一僵，手用力一拔，終于抽了回來。

皇帝陛下冷靜地坐到外間的桌邊，雙手放到膝蓋上，滾燙的胸膛帶來的余溫灼手似的，讓他指尖火燒火燎的。

蕭乾讓霖鈴端了碗熱湯，又收拾了個小炭盆出來，沒一會兒就將里間給熏得暖乎乎的。

方明玨安靜地坐在凳子上看蕭乾忙來忙去，在他去偏殿沐浴時便脫了外衣，鉆進了被子里。

他本是沐浴后過來的，剛才一驚一嚇，惴惴之下，又出了層薄汗，身上有點滑膩，躺在有些潮冷的被子里，濕意滲骨。

也不知他這幾日是如何忍下的。方明玨怔怔地想。

蕭乾的戰(zhàn)斗澡洗得很快，他披著外衣熄了燭火，便看見一把烏黑如鴉羽的長發(fā)，散在床榻上。

心頭呼啦竄起個小火苗，蕭乾跟個急色鬼似的踢了鞋鉆進被子，將縮成一團的人往自己懷里扒拉。

小皇帝背對著他，沒掙扎沒反抗，意外的乖順令蕭乾訝異地挑了挑眉。

隔著薄薄的單衣?lián)е?，蕭乾道：“冷不冷？不然我還是送你回頌陽殿。我不走，陪著你?！?

方明玨不說話，蕭乾等了會兒，翻身起來，卻被抓住胳膊。

“睡吧，”方明玨半合著眼睛，偏過頭來，“時辰不早了，明日還有早朝?！?

蕭乾看了他一眼，又躺下，將人細(xì)細(xì)密密地抱住，一點都不客氣地親了口發(fā)頂。

方明玨僵了僵，忽然道：“你夜里睡這兒，不冷嗎？”

“怎么，終于知道心疼了？”蕭乾低聲笑，沒皮沒臉地道，“我血氣旺，體熱，不怕這些。更何況，我也沒睡過多久。頌陽殿可一點也不冷，就是總有個小冰疙瘩往懷里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