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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鈞天沉默片刻，才道：“不過你的確做到了之前說的。”

當(dāng)日在那不知是李家村還是劉家村外的山坡上，曲寒星說他要阻止這些邪教眾繼續(xù)傷人性命。

而當(dāng)下情形，光明圣教這一分支采納了他的意見，一路由西而東，來到南北兩國交戰(zhàn)處，平息了兩場戰(zhàn)事。

這群人都是修行者，皆修煉金剛不壞身，來到戰(zhàn)地，輕而易舉便將交戰(zhàn)的兩軍分開，南的歸南，北的丟回北面，然后將淪陷在戰(zhàn)火中的區(qū)域劃歸已有。

礙于實力，南北兩國敢怒不敢言。

“接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曲寒星耷拉著肩膀，伸手打了一下被風(fēng)吹起的裙擺，對今后該如何尚有些迷茫。他發(fā)了一會兒呆，問：“咱們爺爺?shù)那闆r如何？”

莫鈞天回答道：“恢復(fù)得不錯。”

曲寒星眼珠子一轉(zhuǎn)，思索片刻，道：“再往東行一段距離，便可接近北斗派，到那時，看能否尋到機會……”

話至此處，倏見莫鈞天遞了一個噤聲的眼神。

下一刻，昏暗的轉(zhuǎn)角處行出一人，至曲寒星面前，行了個禮，恭聲道：“吳大人，尊者有請。”

“勞煩帶路。”曲寒星回了莫鈞天一個眼神，旋即笑起來，沖來者比了個請。走出數(shù)步，曲寒星又道：“尊者可有說找我何事？”

來者搖頭：“屬下不知。”

曲寒星便不再問，跟著這人走了一會兒，行至城中最高的一座樓閣上，又登上樓閣的最高層。

此處四面皆開長窗，視線沒有阻礙，稍微偏頭，可將方圓數(shù)百里收入眼中。

東面置了桌案和椅，一人站在桌后，穿深松綠的衣，手執(zhí)一串檀木佛珠，發(fā)高高束起，目光中帶了點兒笑意。

曲寒星視線掠過遠方起伏在夜色中的山巒，對上站在這人的目光，道了聲“忘念尊者”。

他便是光明圣教西面分支的領(lǐng)導(dǎo)者，太清圣境。

但曲寒星對這個太清圣境沒有懼意，或許忘念是太好忽悠，或許由于第一次見面，這人是塊傻不拉幾的銅鏡，還非禮勿視他的裙子，又或許是，他本身就很平易近人。

忘念不與曲寒星寒暄，招手示意他過去，在桌上鋪開地圖，道：“吳姑娘請看，連日來，我教已拿下兩城，沿途開始有歌謠傳頌我教的事跡，更有信徒自發(fā)組織起來，為佛主修建佛堂。”

他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好些位置，曲寒星一一看過，問：“這樣不好嗎？”

“可問題接踵而至。”忘念搖頭道，“因我教出手，南北兩國已停戰(zhàn)了，再想用你的計策去傳播信仰的種子，恐怕不行。接下來，我們該往何處去？”

“往何處去？”曲寒星重復(fù)他的話，冷冷笑問：“尊者莫非以為，這兩城拿下便是結(jié)束了？”

“吳姑娘有何高見？”忘念做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奪下城池只是開始，重要的是之后的治理。”

曲寒星甩袖走到長窗外的欄桿前，眺望浸潤在黑夜里的城鎮(zhèn)，抬手一指，說道：“現(xiàn)在戰(zhàn)爭是平息了，但百姓們心上身上的創(chuàng)傷還未平復(fù)。你看這城，大街上空空無人，房屋破敗殘損，何其蕭條。”

“若我們就此走了，百姓只會感恩一時，過不了多久便忘記；若我們讓它熱鬧繁榮起來，便可鞏固我教在百姓心中地位，變成長久的信念！”

忘念走來同曲寒星并肩，眺望河山，聞得此言，覺得甚是有理，點了點頭，“那該如何讓它繁榮？”

如何讓一座蕭條破敗的城市變得繁榮？曲寒星懵了，這是他人生數(shù)十年，第一次被問這樣的問題，不由瞪大眼。

他妖族出身，長到十多歲，被族人以避戰(zhàn)為由送到人界、拜入孤山，從此遠離塵世，一座城要怎么繁榮，他還真的……一竅不通。

可他已經(jīng)混進了這個邪教，頂了個門客的頭銜，專門為這位忘念尊者排憂解難。

不答不行啊，答不上來，不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嗎？

緊張之情涌上心頭，但越是緊張的時刻，曲寒星腦子里想的東西便越多，孤山上孤山外的這些年，所經(jīng)所歷的這些事，神京廣陵甚至枯澹山，一幕一幕，走馬燈般浮現(xiàn)在腦海中。

他焦急尋找著，很快，從這些記憶里抓出了點兒東西。

瞪大的眼瞳縮回去，曲寒星神情恢復(fù)平靜，清咳一聲，道：“我給尊者講幾個故事吧。”

“請講。”忘念笑了笑。

曲寒星便開始說起來，說的是一段史——幸而在孤山白華峰那段日子，雜七雜八什么都學(xué)，這之中，自然包括人間史事。

忘念對這方面的知識甚是感興趣，不時提問，讓曲寒星引申，曲寒星往往以別的史事去回答，名為拋磚引玉，實則是讓這人自個兒琢磨。

這一講便是半宿，燈燭都熄，唯余星月光輝。江上波瀾明明，城中蟲鳴聲聲，曲寒星趁忘念轉(zhuǎn)身去添茶，偷偷打了個呵欠。

“吳姑娘若是男子就好了，便可邀你一同玩樂。”忘念忽然感慨道。

曲寒星想到某些東西，不由扯唇冷笑，低聲道：“呵，男人。”

忘念眼中卻是閃過疑惑，不理解“吳姑娘”為何這般說。

曲寒星自覺失言，又委實疲倦，加之半宿過去，他在孤山上學(xué)的那點兒都被掏空，若忘念再問什么，當(dāng)真給不出答案。不如就此打住，留個懸念，回去補充一些，下回再來分解。

他從坐席里起身，以一副女子姿態(tài)拍了拍裙擺上不復(fù)存在的灰塵，朝忘念道：“時辰不早，忘念尊者，我們下回再談，如何？”

“原來已至夤夜！是我耽誤了吳姑娘休息，抱歉。”忘念一瞥天光，驚覺時光飛逝，話語見染上歉意。

“如此，在下便告辭了。”曲寒星向忘念拱手執(zhí)了一禮。忘念點頭回禮，他轉(zhuǎn)身，直接走窗戶離開。

忘念站在高處，看那抹綠裙在夜色之中遠去，轉(zhuǎn)頭對著立在桌上的銅鏡，問它：“我有說錯什么嗎？”

“我想的是去西山上泡熱泉。男子和女子，若不成親，當(dāng)然不能一道泡泉，這有什么問題？”

第118章 風(fēng)雪之中

距離曲寒星在江陽城最高的樓閣中給忘念講史, 已去半月余, 城里城外發(fā)生的變化可謂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