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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堤毀于蟻穴的道理, 常云還是知道的。
這很危險。
常云負手而立,視線先是打量著玄寧幾眼,后又落在了朝婉清布滿淚痕的臉上, 微微搖頭,心中無聲嘆息。
就憑這幾眼,常云已經有了決斷。
別的暫且不論,但作為玄寧唯一的親傳弟子,朝婉清確實配不上。
哪怕朝婉清有她父親樂郁的一半天資——哪怕是一半的意氣疏狂,常云今日也不會同意玄寧這般輕易地將她逐出門外。
事到如今,已成定局。
常云目光復又落在了玄寧身上,心中無聲輕嘆。
終歸是自己的師弟,這些事情,雖然有悖常理,但也隨他去吧。
……
牢房內仍是寂靜極了,不曾有一絲風聲。
不比猜出了些許因果緣由的常云,在場眾人中,丁芷蘭與易云在聽見了玄寧的話后,半天沒回過神來。
將朝婉清除名?
如果是幾年前有人對丁芷蘭說這話,她必定會白那人一眼,嗤笑而過,根本不屑理睬。
因為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現在卻真的發生了。
比起丁芷蘭,同樣見識過朝婉清在門派中的風光的易云所受震動也不小。
然而要說到在場心緒起伏最大的人,還是伏在地上哭泣的朝婉清。
在玄寧最后一個字落下后,朝婉清呆了片刻,愣愣地抬起頭,難以想象自己聽見了什么。
就連之前揪著玄寧衣擺處的手都不自覺地松開,朝婉清往日總是不染塵埃的清麗臉龐上,此刻淚痕縱橫交錯,顯得有幾分滑稽可笑。
不過當下,朝婉清已經沒力氣去在乎這些了。
她腦中反復回蕩著玄寧的那句話,像是投入了一大團烈火,最后‘嗡’得炸開。
“不可能!”朝婉清極其凄厲地尖叫了一聲,惹得剛剛回神的丁芷蘭不由皺眉。
“師父就是我的師父……怎么、怎么可能不是師父!”
朝婉清語無倫次地跪坐在地上,她幾次想要起身,然而腳腕上的鐵環磨得她生疼,從未受過這種苦的朝婉清下意識放棄了起身的想法。
隨后,朝婉清又想抬起頭與玄寧對視,她想質問、她想宣泄……這一切的情感,都在朝婉清的目光觸及到玄寧冷淡的眼眸時,悉數化為了烏有。
她做不到。
拋卻師徒身份,朝婉清就連正面與玄寧對視,開口為自己辯駁——哪怕一句,她都做不到。
或者說,世上的大部分人都沒有膽子去做到。
這樣一來,就更顯得能夠做到的那個人,是何其可貴。
……
玄寧面無表情地對著朝婉清,手中不住的摩挲著一枚布滿了裂紋的龍紋玉佩。
說來也是可笑,不提般若仙府的庫存,便是玄寧的洞府內也是天材地寶無數,也不知為何,他獨獨鐘情于一枚龍紋玉佩。
也不是說著玉佩不好,只是比起其他獨一無二的絕品法器,龍紋玉佩總歸是差了些身價。
更何況還是一枚有裂紋的玉佩。
丁芷蘭覺得這一幕有些奇怪,但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
剩下的三人見這對師徒有話要說,對視一眼,打算退出此間,將地方留給曾經的師徒二人。
“不必。”
玄寧微微側首,阻止了幾人的動作,清冷的聲音似是裹挾著山間風雪。
“我沒有話要對她說。”
“從此以后,讓她從外門弟子做起,與旁人無二。”玄寧語氣一頓,不知想起了什么,垂下眼簾,“……不給予任何優待。”
這一次,也許真的是他錯了。
說完這話后,玄寧轉身,一襲白衣曳地,勝過世間千重雪,他的衣擺似是都能將地面掃出一片涼氣。
“審訊之事交由掌門定奪,我不參與,免得橫生波折。”
朝婉清狼狽地跪坐在地上,急急叫到:“師父——!”
玄寧并未回身。
“師尊……玄寧真人!”
最后一個詞猶帶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