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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著手臂,玉入禪面上掛上春風化雨的淺笑,步履從容地吸著鬧哄哄的五臟六腑向迷醉坊去。
“公子是外地來的?”迷醉坊里的堂倌很有眼力勁。
“是?!庇袢攵U原本以為這里是花樓,畢竟他在街上,聽見不少女子歡笑的聲音。
“公子是要……”
吃飯二字已經到了嘴邊,玉入禪把這二字咽下去,薄薄的唇中,吐出幾個溫潤如玉的字,“美酒、佳人。”
“這,公子是不是誤會了,本坊不是煙花之地?!碧觅男α?。
“哼,這種地方,本公子來的多了,便不是,你也得給本公子從城里找出幾個有名的佳人來?!庇袢攵U才不理會堂倌假正經的說辭,“廂房在哪?”隨手丟給堂倌一枚金珠,以顯示身份尊崇。
“公子,樓上請?!碧觅慕恿私鹬椋贿呎~媚地拱手請玉入禪上樓,一邊給立在臺階下的梅老板使眼色。
待玉入禪上了樓,堂倌送了酒水上去,重新下樓來,問梅老板:“這就是八少爺的同胞弟弟?看著只有六分相似罷了?!?
“二人履歷不同,相貌自然也不會全然一致。叫姑娘們上去,給鐵釵公主送信?!泵防习逄ь^看向樓上,嘆道:“長兄如父,萬幸我沒個兄弟叫我操心?!?
“老板的弟弟八月里不是來打過秋風嗎?”堂倌不識趣地問,被梅老板瞪了一眼,趕緊去叫迷醉坊的姑娘去廂房。
廂房里,玉入禪喝著酒,只覺更加饑餓,握著酒杯的手不住地用力,瞅了眼四碟子精致的佐酒小菜,待要吃菜,又見身邊環佩叮當的姑娘不住地勸他喝酒。
“公子,再喝一杯?”一粉面桃腮的姑娘含羞帶怯地望著玉入禪。
玉入禪眼中只有那塞牙縫還不夠的小菜,無暇看那姑娘一眼,又打發人去弄了大盤的佳肴進來,待佳肴進來后,巧妙地避開這兩個試圖把身子靠在他身上的女子,只管大口大口地吃菜。
這是個來吃霸王餐的?兩位姑娘不曾見過這樣的客人,互相換了下眼神,熱忱依舊不減,只用手偷偷去摸玉入禪腰上,想探一探他有銀子沒有,一只柔若無骨的手探過去,反復一條蛇竄進衣帶中。
玉入禪吃飯時,尚未懈怠,眼睛敏銳地察覺到兩女子在交換眼神,他因是皇帝親信,曾多次被人行刺,此時警惕得很,只覺這兩女子意圖不軌,快速地那鉆進自己衣帶里的手抓住,絲毫不憐香惜玉地扣在桌面上,見另一女子要走,又一把將她也抓住。
“公子饒命!”子規城里龍蛇混雜,那姑娘唯恐遇上亡命之徒,立時呼救。
“跪下!”玉入禪喝道。
那姑娘立時跪下。
“說,你們是什么人?”玉入禪逼近趴在桌面上的姑娘問。
“公子,你輕一些,奴家疼得厲害。”那被壓著的妓、女也非泛泛之輩,此時被壓制住,疼得眼淚汪汪,嘴里不忘撒嬌撒癡,只盼著一番柔情繾綣,叫玉入禪高抬貴手。
“公子,奴家明白了?!惫蛳碌墓媚锵バ袃刹?,抬頭就利落地解開了玉入禪腰帶,如此一斑,可見她真正是這一行里最有名的姑娘。
“你做什么?”玉入禪察覺后,立時抬腳踹去。
“公子救命!救命!”膝行的姑娘見勢頭不對,忙向一旁滾去。
“咣當”一聲,廂房的兩扇雕花木門被人踹開,隨后進來了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女子身后一左一右,站著兩個紅衣侍女。
“鐵釵公主?”玉入禪頓時覺得自己入了鐵釵公主的局,心想這女子為嫁給金蟾宮,要設計算計他?不知她到底要如何算計,自己且要小心一些。
“好個雖有風流名卻無風流行的中原貴公子!我拓跋好欺負,卻也不容你這般欺侮!”鐵釵公主滿面寒霜,冷冷地瞅向玉入禪,雖不諳床笫之事,但眼瞅著玉入禪衣衫不整,兩女子一個被按在桌子上,一個跪在地上,且個個嬌啼連連地喊救命,一準沒好事,可見,她是被朝廷騙了。也是,若果然是個潔身自好的貴公子,何至于來塞外相親?
玉入禪只覺得“徒有風流名,沒有風流行”是說他的,又想:普天之下,只有金折桂能用那又悲憫又鄙夷不屑的眼神看他,這鐵釵公主不過是個塞外小部落的公主,連個正經的大家閨秀都不算,憑什么用這么高高在上的語氣跟他說話?當即冷笑道:“進入這等煙花場所,公主謹遵三從四德的名聲,也是浪得虛名吧。”
“這不是煙花之地,仁者見仁,淫者見淫,果然是至淫之人,才會把這品茶賞花的優雅之所,當做煙花之地?!辫F釵公主道。
優雅之所?玉入禪嗤之以鼻,“公主要嫁就嫁,跟我羅唣這么些做什么?”丟開自己拿捏住的女子臂膀,走了一步,見褲子掉了下來,腿上一涼,狠狠地瞪了眼那解人腰帶十分利落的妓、女,背過身去,從容地系上腰帶。
“好不要臉!”鐵釵公主罵道,想起自己見了這人畫像后,便對像中人一見鐘情,聽人說過畫中人潔身自保,至今仍是童子之身,且不遇意中人不破身后,更是傾慕欽佩,想著不管鮮卑、中原的男子多是三妻四妾的色鬼偽君子,獨有這人傲骨錚錚,與男女之事上寧缺毋濫,于是便一意孤行要嫁給那人?;叵胱约旱囊活w芳心被人糟踐,頓覺屈辱,料想回到拓跋部落,兄長為扣下她的嫁妝定會設計叫她嫁給本部落的浪子,越發憎恨眼前這浪得虛名的虛偽之徒。
玉入禪終于從鐵釵公主的話里聽出那么點不對勁來,“公主,是來捉奸的?”他又沒成親,捉他的奸做什么?要抓不該去抓金蟾宮的嗎?
“全子規城都知道金家少爺是本公主的,你還敢當著本公主的面狎玩妓子!”鐵釵公主冷笑一聲,“拿我的雙锏來!今日本公主就叫你知道,我們鮮卑人,也不是你這漢人男子想愚弄就能愚弄得!”
“公主,金小姐那……”
“無妨,金姐姐是講理的人,她說過,對這種改不了吃、屎的人,就得打!”鐵釵公主手握雙锏,雙目冒火地一步步向玉入禪走去。
☆、第191章 入禪
好潑辣的小娘皮,這么刁鉆不講理的小娘皮要嫁給金蟾宮……金蟾宮那小子還真是有福氣,玉入禪心內嫉妒起來,只覺得所有合他眼緣的女子,最終都會花落別人家。
“公主是不是誤會了,我招妓,跟公主嫁人有何干系,”玉入禪系好了腰帶后,還是十分謙和有禮的,面對鐵釵公主的步步緊逼,他慢慢退向了窗口。
鐵釵公主聽他這話,越發悲憤,父兄無能,母親病弱,她小小年紀便不得不擔起部落里的種種重任,如今兄長個個如狼似虎,她一介女子縱有滿腹才華,終不被子民認可,唯有遠嫁遠離故土,才能勉強挽留些許尊嚴。不想,不曾遠嫁,便又遭人欺辱,“廢話少說,看锏!”嬌叱一聲,便手握雙锏沖玉入禪沖去。
瘋子!瘋子!玉入禪不肯跟鐵釵公主一般見識,避讓之后,待要從窗口跳出去,瞥見窗外一片地上滿是宴樂嬉戲的人,唯恐跳出去丟人現眼,趕緊將窗戶關了,肩上挨了一下,頓時著惱了,但鐵釵公主不是阿烈,雖惱了,卻還得跟她講理:“公主怎能無緣無故地打人?我跟你非親非故,公主莫名其妙上門打人,未免太過荒唐了!”
鐵釵公主聞言頓時呆住,潸然淚下道:“你說得是,你與我非親非故,被你欺騙羞辱,也是我蠢笨,自取其辱?!?
玉入禪怔住,只見兩行清淚從鐵釵公主深邃的美目中流出,滑入面紗,再看不見蹤跡,他不由地想,莫非,這也是個有苦難言的苦命人?“公主,在塞外的金家人對你評價甚好,你何愁嫁不到中原去?公主且放寬心,金家蟾宮,必會娶你為妻?!?
鐵釵公主臉上的面紗脫落,露出梨花帶雨的一張俏麗面孔,破涕為笑道:“果真?”
“果真!”玉入禪素來不把美女放在眼中,可此時卻也不由地多看了鐵釵公主一眼,忽地腿上挨了重重一下,忍不住屈膝,肩上一沉,卻見鐵釵公主已經把一只锏架在了他脖子上,揉著腿,他不由地罵了一聲:“小娘皮!”
鐵釵公主冷笑道:“你這下三濫的臭流氓!也不撒泡尿照照,本公主會為了你流淚?”將一只鐵锏丟給婢女,用手背擦了下臉,又落下一滴淚水,厲聲道:“你這混賬,無恥至極!”翻來覆去,總是這幾句罵人的話,一時情急,扭頭問婢女:“鐘嬤嬤還說過什么羞辱人的話?”
婢女連連搖頭。
想來也知道那鐘嬤嬤是朝廷給郁觀音的陪嫁,也不是市井潑婦,哪里有那么多罵人的話教給鐵釵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