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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折桂唯恐有事耽誤了范康替她染毛線,就也催著阿大趕緊說。
“朱統領叛變了。”
“不奇怪。”金折桂道,朱統領可不就是一直在叛變嘛。
“他背地里投靠慕容,奉著慕容的命去中原結交官吏。從滁州出來,路過樂水,不知他是想起緬懷故地還是怎地,就帶著慕容的九王子去樂水一游。誰知道,在樂水縣城外,九王子感慨中原地廣物豐眼紅得很,一拳打向城外大樹的時候,樹向掉下一把劍……”
“把他劈死了?”金折桂問,心說這事跟范康有什么干系?
范康也疑惑起來。
“沒死,可是有人聽見咣當一聲,九王子腳下落著一把劍,就喊殺人了,然后守兵趕來,把九王子還有朱統領抓了。有人認出朱統領,喊打喊殺的,樂水縣令不敢處置人,就把朱統領、九王子送到揚州,揚州的嚴邈之立時把二人押送朝廷了。”阿大興奮之余,口水噴出,趕緊拿著袖子替范康擦腦門。
“跟貧道有什么關系?”范康又問。
“劍是您的。”阿大雖不知道到底關范康什么事,卻知道范康這次在朝廷那邊立功了。
“……當初,在樂水,貧道把劍扔在了樹上,一直沒取回來。”范康終于想起自己喬裝打扮去樂水城里找朱統領狀告樓家村里有反賊的時候,把劍扔在樹上了,歡喜道:“王上是為這點事來找貧道?實在是陰錯陽差,跟范某沒多大干系。”
“干系大了,慕容王不信劍是原本就在樹上的,咬定了是范神仙陷害他兒子,如今帶兵逼過來,圍在子規城外,要八少爺交出范神仙。”阿大知道自己不該笑,可是卻又忍不住笑意,自從聽說過這事后,他怎么回想,都覺得可笑。
范康先還得意,此時臉色大變,誰叫慕容九王子沒事站在那樹下的,這等事,也能怪到他頭上?
金折桂倏地想起樓家村的事十分蹊蹺,乜斜著眼睛看向范康:“與其說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不如說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第174章翻舊賬
“范神仙,您是怎么做到的,”玉妙彤眼中,范康光風霽月、無所不能,問話的時候就顯得爛漫了一些。
“范神仙,人人自危的時刻,您怎么想起把劍藏在樹頂上了,”戚瓏雪心知那段日子,就連她這手無縛雞之力之人都妄想持槍拿棒地自衛,范康沒道理把劍藏在樹上。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報應二字躍上心頭,范康這修道多年的人,終于對因果有了一絲敬畏,可是,他篤定柔然王俟呂鄰云、子規城城主玉破禪,不會那么輕易地把他交出去,是以心里的底氣還在,捋著胡子道:“十幾年了,貧道,哪里還記得當初是為什么。”暗恨自己那柄劍一歷經十幾年不銹爛,二上頭他留下的印記太明顯,竟然會被人認出來。
“范神仙,先回黑風寨吧。”阿大忍俊不禁,直贊范康不是神仙勝似神仙。
“城外百姓可受到了驚嚇?”子規城外也有許多百姓,他們在城外搭帳篷居住,若是慕容突襲,定會把他們嚇得六神無主。金折桂不由地想起樓家村那些無辜村民來,心嘆范康又連累了百姓一次。
“老慕容王雖親自率兵來,但這邊上就是柔然的地盤,他也不敢太放肆。如今立逼著八少爺交出范神仙,又要請郁貴妃出去一見。八少爺直接叫人抬著貨架去他們大軍前賣東西呢。”阿大捂著嘴,記起是慕容九王子帶著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地殺了郁觀音、俟呂鄰云的大軍,心想這當真是天道有輪回,難怪俟呂鄰云來黑風寨的時候,露出一副大仇得報的神色。
“走吧,先回黑風寨。”戚瓏雪道。
范神仙一向德高望重,此時步伐依舊雍容鎮定,上了駿馬,便跟阿大一同向黑風寨去。
離著黑風寨遠遠的,就瞧見俟呂鄰云帶來的人喜氣洋洋,虞之洲也特地從書院里出來,遠遠地沖范康作揖后,便怡然自得地踱步過來。
山寨門外,昔日曾在樂水的瞽目老人、金折桂、梁松、蒙戰,乃至另外兩個僅剩下的護院,甚至被老慕容王點名要見的郁觀音都在翹首等著范康的到來。子規城被人圍住,玉破禪卻笑盈盈的。
過河拆橋,才叫他教導他們染布,就幸災樂禍起來。范康心知到了眾人秋后算賬的時候了,這會子一群人眼中想起的都是他那些猥瑣行徑,因此不敢流露出一絲趾高氣揚,只覺得沒人知道真相如何,就連朱統領早先不都是忘了曾在樂水見過他一面的嗎?
“范神仙,您老人家為什么把劍藏在樹上?”玉破禪問。
“當初城門外朱統領的走狗太過嚴厲,范某想進城,就把寶劍,暫且藏在了樹上。”范康鎮定自若道。
“你不是一直跟著老朽嗎?”瞽目老人問,“除了下雨那天你離開了一會子,那一會子里,就有人去樂水告密樓家村里窩藏著奸細,害得樓家村被搶空,男丁悉數被抓走,還死了……可是你干的?”
虞之洲道:“難怪范神仙斷腕的時候,還要搶我的寶劍,原來是將自己的寶劍丟了。”
不知道虞之洲曾去過樂水的人紛紛看來,虞之洲見自己露餡了,微微握拳,裝出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樣,過后,偷偷看向眾人,果然,今日他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并沒人看向他。
“范神仙,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蒙戰咋舌,多少年的懸案終于得出了真相。
“花爺爺記錯了吧,范某是早幾日就把劍藏起來了。”范康心恨瞽目老人的腦筋怎地還這么清楚,明明都是一個枯瘦老東西了。
“不對,我也記得。范神仙最初殺狼……殺人的時候,是帶著劍的,后頭,一夜沒出來,就沒劍了。”金折桂道。
范康見金折桂、瞽目老人一老一小,言之鑿鑿,當即握著斷腕,冷笑道:“師妹還曾經引人殺自己的部落呢,輪到我,你們便要將我交給慕容部落不成?”心中篤定郁觀音都被玉破禪、金折桂一群人竭力保住,他也不會出事。
郁觀音一怔,忙道:“不愧是師兄,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因害了俟呂鄰春,便覷了俟呂鄰云一眼。
一瞧就知道,昔日郁觀音、范康二人在做戲,這師兄妹二人之間,若有點什么情情愛愛,那天底下一半的人都在茍且了。
“金丫頭,回頭范神仙就教你染布。”范康笑了。
“交出去。”梁松雖知道這次范康是無妄之災,誰叫慕容部落的王子膽大包天,敢去中原瞎轉悠;但有的事可以饒恕,有的事絕對不能縱容,范康把戰火引向樓家村,必定要叫他知道此事的厲害才成。
“我也贊同交出去。”瞽目老人道。
興許旁人會忘記初衷,但瞽目老人、玉破禪不會忘記。他們當初之所以相遇、之所以奪樂水、闖瓜州,全是為了樓家村,而點燃樓家村厄運戰火的范康,絕對不能饒恕。
“范神仙,多多保重。”金折桂道。
范康眸子睜大,早先幾個逃犯玉破禪都要護著,輪到他這無所不通的活神仙,眾人竟然要把他交出去,“丫頭,你昔日可是……”可是不管他做出什么事,都會留下他。
“此一時,彼一時。當初,范神仙是救命的山參,如今,是錦上添花的牡丹。”金折桂絕對不會為了范康,此時就跟慕容部落對上。
“他害死了自己一大半的部下,還想跟著三王造反。害死的人,比范某害死的人多了去了。”范康伸手指向虞之洲。
虞之洲登時后悔過來瞧熱鬧了。
“他,豬頭豬腦,稍稍被人挑撥,就成了害群之馬,害死同伴!”范康因自己連幾個籍籍無名的逃犯也比不得,不禁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