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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松忙道:“那就聽老婆婆的,老婆婆快些睡吧,我們在這柴房里躲一躲就夠了。”
老嫗家里也分不出多余的鋪蓋給梁松三人,說了句“鍋里有熱粥,幾位餓了就吃些”就回屋里睡覺。
梁松三個身子疲憊、心里辛酸,沉默地對著老嫗留下來的油燈。
柴門吱嘎一聲響,柴房里跑進來一個七八歲虎頭虎腦的男孩,男孩睜大一雙點漆般的眼睛,興奮又崇拜地問:“三位大叔是大俠?”眼睛瞅著梁松的劍,試探著地走過來用手去摸。
梁松笑道:“我們是大俠。”
“鋤強扶弱、劫富濟貧的大俠?”男孩鼓足勇氣提起梁松的劍。
梁松看著男孩,不由地想起蒙戰,“……是,我們是鋤強扶弱、劫富濟貧的大俠。”
“柱子,快回來睡覺。”老嫗的聲音響起,男孩趕緊將梁松的劍放下,轉身向外跑去。
村子外,同樣站在山腳下成為落湯雞的范康背靠在大樹上,冰冷的目光輕蔑地掃著雨幕中的村莊,握著寶劍的手上,拇指不住地將劍柄頂起又快速地閃開,寶劍不住地撞在劍鞘上,發出叮叮的聲音。
“花鬼頭肯定躲在村子里。”范康唯恐被瞽目老人識破,一直謹慎地拿捏著遠近距離。此時,山腳下的小徑正對著村莊的大片屋舍,他想也不想,就斷定了瞽目老人一行藏在村子里,且認定了瞽目老人、曾公子一群已經跟梁松匯合了。
梁松雖受了些傷,但武藝遠在他之上,不能貿然過去,一免得被瞽目老人認出來;二免得技不如人,死在梁松劍下,三,瞽目老人早知道有人跟蹤他們一群人,該設計叫瞽目老人以為他這尾隨者,跟著的其實是曾公子一群人,如此,瞽目老人才能放下提防,在危難之時,將《推背圖》交到金家兩個小兔崽子手里。
該用什么法子呢?
范康伸手接著樹上滴下的雨水,聽到身后的嗚嗚聲,轉頭看見一只離群的瘦狼不知死活地沖著他呲牙咧嘴,立時想出了對策。
作者有話要說:
☆、無不用其極
寧王狼子野心,帶著一群如狼似虎的部下興兵造反。范康瞧見那一只敢在他面前張揚舞爪的瘦狼,就立時想到了寧王手下的官兵。
雨依舊下著,仿佛沒有個停歇的時候。
范康輕輕松松收拾了瘦狼,就闖進雨幕中,道路泥濘不堪,范康走幾步后,兩只鞋子上粘著的泥就足足有幾斤重。
幸虧得他武藝高強,腳下依舊迅速敏捷。但他為了防患于未然,依舊摸進村子里一戶富戶家去,偷偷地將趴在馬廄里睡覺的白馬牽出來。
白馬被人打攪了睡眠,不樂意地嘶叫一聲,叫聲消失在嘩啦啦的水聲里,沒有驚醒屋子里的主人。
范康用力地將馬拉出來,悄無聲息地出了村子,然后沿著村子里小徑,快速地向外馳騁。
小徑出了村子,慢慢地變得寬敞起來,足足可以經過一架運送草車的路徑,更叫范康堅定這條路通向的是個城鎮。有城鎮的地方,定然有寧王的官兵。
范康被雨水淋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冷風吹來,身上一抖就詭異地覺察到一絲暖流傳遍全身。眼看離著縣城大門還有幾步遠,范康將馬拴在城外桑樹上,又將自己的寶劍也藏在樹上樹杈里,抱著手臂一路小跑,妄想在雨中跑熱自己的身子。
“什么人?”守城官兵問。
掐算著時辰,如今該是巳時二刻了,夜早已過去,但天地間依舊黑漆漆的。
范康看見官兵胸口的一個寧字,心中大喜,跪在地上喊:“官兵老爺,官兵老爺,小的知道瓜州里領人造反的曾公子在哪。”
范康身上滿是泥水,狼狽不堪,此時又堆著笑臉做出粗鄙、猥瑣模樣,那站在城門下值班的官兵吐了口唾沫,“那是袁將軍手上的事,跟我們將軍不相干。”
范康一滯,忙說:“小的不知如今守著這城的將軍是哪位?”
“耿成儒耿大將軍。我們耿大將軍可是戰無不克、攻無不勝,跟只會耍花腔的袁將軍不是一路人。”守城官兵驕傲地說。
另一個官兵訓斥道:“少替耿將軍惹禍,誰不知道寧王爺器重袁將軍。快些領著這人跟朱統領說去,要不要去找姓曾的,朱統領自有交代。據我說,就把那曾公子抓了,羞一羞袁將軍也好。那什么曾公子不費一兵一卒就將袁將軍趕出了瓜州,耿將軍輕易地就將曾公子抓了,看袁將軍以后還敢不敢自詡比我們耿將軍有能耐。”
范康跪在地上,聽著這兩個膚淺的小子嘟嘟嚷嚷,心里冷笑這二人這輩子都未必能見耿將軍的面,竟然替耿將軍鳴起了不平。
“快來,你跟我來。”最先說話的官兵不情愿地將炸著毛的蓑衣穿上,又戴上斗笠,領著落湯雞一樣的范康去找朱統領。
朱統領才剛起床,看外頭黑漆漆,先問了時辰,又問耿大將軍在做什么,過了許久,等起床氣散了,才叫范康來問話,“果然是在瓜州城里作亂的曾公子嗎?”
“回統領,就是他,他領著十幾個十分厲害的拿著劍的漢子。聽他說什么英王什么秦王……總之看著就不像好人。”范康跪在地上看著朱統領的官靴,唯恐有人認出他,不敢抬頭。
“你,為何要來說給本將聽?”朱統領懶懶地轉著核桃,曾公子壞了袁將軍的事,袁將軍又一直跟耿將軍不對付,抓了曾公子,叫袁將軍承了耿將軍的情,確實能叫袁將軍在耿將軍面前抬不起頭。
“小的聽說有曾公子的線索,能得……五兩白銀。”范康市儈地笑。
朱統領將手里兩枚核桃一扔,起身叫家兵給他穿鎧甲,然后丟了一角銀子在地上,“那是個什么樣的村子?”
范康故作歡喜地將銀子搶在手上,用牙齒咬了一咬,就差將尾巴搖起來一般,聽朱統領問,就趕緊說:“村子里有馬,想來還算個富裕的地方。”
有馬?朱統領眼睛一瞇,有馬就是沒被人搶過,沒被人搶過,那里面的糧食、勞力都不少,果斷地說:“快,叫人準備了車馬、繩索。”又對范康說:“前頭領路。”
“是、是。”范康滿臉堆笑,滿心盤算著就算瞽目老人、金家姐弟落在朱統領手上,自己再費一點心思將人救出來就是了。
朱統領帶著一隊百來人呼呼喝喝地騎馬出了縣城,范康也騎了一匹軍營里的戰馬跟著去帶路。
雨漸漸停下,天邊露出光亮,范康唯恐瞽目老人、曾公子一群人跑了,竟是比朱統領還著急,“統領,天晴了,叫他們跑了可不得了。”
朱統領發話:“兄弟們,跑快一些。”
眾人快馬加鞭向那還不知道名字的村莊趕去,終于在午時到達了村莊。
一場秋雨一場寒,秋初陽光與風依舊帶著夏日的些許燥熱。
朱統領一群人身上濕透,又被大熱的日頭曬著,渾身上下都是不自在,因為這不自在,眾人就將火氣發泄在了趕著過來的村民身上。
莊子里的里長趕來,堆著笑問:“官爺過來,不知有何貴干?”看向官兵舉著的寧字旗幟,不由地心驚肉跳。在他心里,只有京城那邊的皇帝才是王者之師,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心里將寧王兵馬當做反賊,卻也得殷勤地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