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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開言不禁沉聲問道：“那摸骨張到底是何來歷？”

句狐蹲下來，抱成一團(tuán)：“摸骨張師承詭宗，擅摸骨縫補(bǔ)，使枯骨生肉。他本是苗疆人，長得指甲尖瘦，顴骨高聳。我少時在四境流浪，聽說過他的大名……所以慕名前去，央他幫我補(bǔ)上……補(bǔ)上□……可他把我變成了個女人……”

謝開言第一次看見句狐如此抖索，暗嘆一口氣，溫聲說道：“不用怕，他再敢招惹你，我就殺了他。”

句狐抬頭無力地笑了笑。

謝開言轉(zhuǎn)念想到藍(lán)衫大夫的“攝魂法”，皺眉問道：“民間可有傀儡遮眼之類的詭術(shù)？”

句狐搖頭：“沒有。只有雜耍技巧，能遮人一時耳目，片刻后民眾就會解開其中的秘密。”

如此說來，剛才的醫(yī)活死人就不是真正的詭術(shù)了，只是一種不易解開的障眼法。謝開言慢慢推斷著，暗想，難怪師出正宗的摸骨張冷笑了聲：雕蟲小技。

句狐說了句告辭，裹緊斗篷，朝著居所游蕩過去，經(jīng)過街角，眼睛掠到一抹熟悉的影子。一輛青幔密閉的馬車緩緩駛遠(yuǎn)，車夫似乎是太子府的御駕。

她疑惑地?cái)[擺頭，走回了宅院。

馬車停駐在右巷街尾，修謬下車走進(jìn)張館。

阿吟提著掃帚迎上去，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這位先生……我爹爹不在家……”

修謬一展袍襟，安然坐了下來。“無妨，我等他回來。”

阿吟想著該去燒水煮茶侍候客人，卻不想兩名騎兵押上來，將他左右一綁，塞進(jìn)了馬車。

等摸骨張蹙著眉低頭摸進(jìn)門時，只看到一個錦袍老者安穩(wěn)如山地坐著，石頭小院里已經(jīng)沒了兒子的身影。

他瞇了瞇眼睛，冷聲說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會說，你快放了阿吟。”

修謬笑了笑：“張老板認(rèn)得我？”

“鼎鼎大名的太子府總管，誰人不知？”

修謬站起身，抬手做了個揖：“如此，更好說話了。”

摸骨張慍怒道：“總管為何而來？”

“我將阿吟特地請到我的避暑莊園游玩幾天，待張老板幫我做好一件事，我再將他安然無恙送回來。”

摸骨張變了臉色：“堂堂太子府總管，竟然做出威脅子民的下作事！”

修謬?yán)淙坏溃骸伴e話少說，答不答應(yīng)？”

摸骨張抹了把臉，低頭沒說話，心底極為擔(dān)憂唯一孩兒的安全。他在江湖漂了四十年，老來才得一子，怕兒子步入云波詭譎的后塵，這才隱姓埋名謀了份摸骨的差事。然而他沒想到千算萬算，還是逃不過太子府總管的法眼。

修謬招手喚人奉上十封金子，說道：“我已經(jīng)蘀張老板尋來一名副手，也系苗疆詭宗出身。明日他便來府上，向張老板講明計(jì)劃內(nèi)容。當(dāng)然，他也會住下來，蘀我看住張老板，順便通傳下阿吟的情況。”

摸骨張重重一嘆，答應(yīng)了修謬的要求。

亥時，謝開言找到正在吃宵夜的少源，侍立一旁，卻不敢靠過去。

少源擦擦嘴笑道：“小童磨著我一天，難道不是等著今晚這個良宵么？”

謝開言硬著頭皮答道：“少源說笑了。”

少源卷起一縷發(fā)絲，纏繞在指間，玩來玩去，口氣極為漫不經(jīng)心。“那——小童找我做什么？”

謝開言走到木桌對首坐下，說道：“我想打聽一個人的消息。”

“誰？”

“少君。”

少源懶懶地哈了口氣：“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謝開言許以便利，而少源最大的期望就是脫身南風(fēng)館，做個清白人。他看著她一本正經(jīng)的臉，輕笑道：“我可不信你的話。”

謝開言道：“我有很多銀子，足夠蘀你贖身。”

少源輕輕展開一面綢扇，遮住下半臉，眼波流轉(zhuǎn)著：“哦？”

她舀出一張銀票遞給他。

少源將信將疑地開了口：“少君來的那天，太子府的騎兵圍住了整條街，不準(zhǔn)任何人靠近。館主單獨(dú)押著少君，每天給他涂抹花蜜，清洗□，親自□他，訓(xùn)練他的坐礀與技藝。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成了我們館里最貴的清倌客，就等著翻牌那晚賣個好價錢。”

謝開言皺眉道：“少君……不反抗么？”

少源呵呵笑著：“傻孩子，他怎么可能反抗呢？從第一天起，他就不斷地哭，館主怕毀了他的身子，用瓊漿玉液養(yǎng)著他，喂進(jìn)去的銀子不下百兩。”

謝開言暗暗嘆氣，沒有說什么，陪著少源走回了流香閣。少源偶爾舀扇子拍她的頭頂，都被她機(jī)靈躲開。兩人一追一閃，在寂靜的長街上拖著纖秀的影子。

回到文館，文謙追問事情進(jìn)展，謝開言黯然道：“二皇子的性子稍微軟弱了一些，朝后來看，他要怎樣才能振興起南翎國風(fēng)？”

文謙拈須說道：“倘若扶不起二皇子，小童便取而代之。”

謝開言搖頭：“先生又在說笑。先生明明知道我的心志。”

文謙嘆息：“小童想功成身退自然是好，只是一旦匡扶起南翎朝勢，恐怕到那時，國君就不會放任小童離去。”

不，我不愿意活那么長久，我應(yīng)該回到烏衣河陪伴謝族子弟。

謝開言笑了笑，沒說什么，走進(jìn)了內(nèi)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