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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里是否氣息順調了很多?”
“呃,好像是……”
“修為近日是否增進了許多?”在我退無可退時他終于停住了步子,手鉗著我的下巴抬起,眸子水波漣漣道:“我做了這么大犧牲,你還如此嫌棄,蘇蘇你好生傷我的心?!?
噯,噯,噯,你別哭??!沈蓮橋你這個大魔頭怎么能哭呢?!我登時慌了,連忙舉著袖子擦過去:“我,我也沒說嫌棄你啊。只是夜夜那啥,是不是太放肆了……”
“我本就一放肆之人?!彼p輕咬住我的指尖,眸間光華一閃,熟門熟路地……解開了我唯一那件喪服……
我真是一頭豬??!竟然會被他偽善的眼淚又騙上了床……不,我抬起發軟的手捂住眼睛,是桌……
這夜的沈蓮橋因帶著股莫名怒火折騰我,故折騰的時間和花樣比往日都多了一倍不止。書桌上所有的筆墨被他一臂掃下,飄起的宣紙半飄半落在身邊,夜里他的每個字清晰可聞:“蘇采,這是樁你情我愿的交易,你雖開了頭但以后就由不得你做主!”
天外一道雷響,嘩啦啦的雨水傾盆而下,沖刷著這個安靜又混亂的夜晚。難耐地蜷縮起的手被他扣在十指里,入骨的緊。緊閉的眼角忽然涌出了淚水,為什么心和皺起來樣的難過,明明是我自己選的路。
“既然事已至此,就不由你隨意舍棄我。”半沉半浮里有一道聲音似從遙遠的天外而來渺渺傳來:“你怕我?”那人輕笑一聲:“你怕我?那你為何還執意買回我?”
“因為,本殿從未見過你這樣一只會說話的……”
“姐姐,天下所有最好的都給你了,這不重要,只要你是我的就可以了?!?
驚雷驟然炸在頭頂,我霍地睜開眼,貫徹天地的閃電將書房照得恍如白晝。小塌上只有我一個人,身上蓋了件熟悉的道袍,天河宛似被人連底翻了過來,磅礴大雨從九霄沖下,雷聲一道連著一道。額角突突跳得厲害,頭和裂開了一樣,不覺抓緊了道袍。心悸始終難以平復,這才想到沈蓮橋哪里去了?每次雙修一般都是我很早就醒轉過來,此我非常不解,有次被丟到床上時我問了,他吻著我唇角模糊道:“唔,因為我比較累?!?
我反駁道:“明明是我被你折騰不輕好吧?”
他撐起身凝視我一會,懶洋洋半側著道:“那今晚你來動?!?
“……”
這回他怎么先起身了?驚動在白玉京上空的天雷讓我越來越不安,透過窗眼影影綽綽見到正殿通明的燈火。這么晚了,那里在做什么?我忽然想起道士提起,他的小師妹今天回來了,這時也快子時了……
我一把掀開道袍,心浮氣躁在屋子里來回飄了幾趟,終于丟掉它穿墻過壁在瀑布似的大雨中飛了過去。雨水穿過我的身子,我與激起的雨霧幾近化為一體,幽幽地浮在檐下。
正殿里果然是沈蓮橋和他的小師妹清容,不過二人衣冠尚算的上整齊,好吧小師妹很整齊而沈蓮橋則一副才起床的慵懶。他說:“你雖是這皇朝國師但朝代更迭乃天命所為,這皇帝小子要死你如何插得了手?”
“師兄,陛下興道抑佛,更弘我鏡閣道法,于師門有害無益。若是陛下駕崩了,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鼻迦菡诘离?,一派風塵仆仆,激動道:“如果我們能請陛下將鏡閣立為國教,師父定然歡喜,閣主之位便理所當然是你的了。”
“閣主自然是我的,可我用不著靠這凡人皇帝?!鄙蛏彉虻?。
清容失聲叫道:“師兄!你我為修道之人,當仁濟天下!你被那妖女迷失了心性已忘記我們修行的初衷了么?”
“清容,迷失心性的人是誰你自己不清楚么?”沈蓮橋走近她面前,低低道:“師妹,收手吧,為時不晚?!?
血色瞬間從她臉上褪去,她道:“師兄,我不明白你說什么?!彪S后她冷傲的眸子軟了下來,哀婉求道:“師兄,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陛下過不了今晚么?”
陛下?那不就是曾經的晏王……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天穹,光堂得我看不見眼前的人,阿晏要死了……
在我沒回過神時我已沖進了正殿,在清容的驚怒斥責中抓住沈蓮橋的袖子:“救他!”
第23章 第二十三卦
“救誰?”道士的眼睛依舊倦倦地半睜著,可在一道道的電光中我像看見了那長密睫毛下一閃而過的精光。
指節屈得發白,一剎的猶豫后我道:“當今的皇帝陛下。”
“為什么?”出聲詢問的人不是道士而是一旁疑惑的清容,我一直看著神情寡淡的道士,不知為什么我總感覺他不用問也知道。清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道士一眼,放低了聲音又氣又急道:“師兄,你竟然連這些事都告訴她了?”
“好?!彼挠沂置^我的臉頰,冷冰冰得沒有一絲溫度,他親昵地在我額頭輕輕落了一吻:“你求的我怎會不答應呢?”他籠著霧似的話語蜻蜓點水地掠過我的耳邊:“誰讓我欠了你的呢?”
我的心,反而更不安了……
阿晏重傷這一消息被內廷掩藏得很密實,除了貼身的侍官和國師清容外并無一人知曉,連個御醫都沒有請。常理下,一國之君出了如此大的事,上京內外定在一刻之間被京師戍衛得和只蚊子都飛不進的鐵桶一樣。可我們出去行走在白玉京街頭時沒有見到一個整裝肅容的士兵,偌大的白玉京安靜地沉睡在雷雨交加的夜幕下,除了嘩啦啦的雨水和翻滾在云層里的雷聲,連我們的腳步聲都聽不到。沈蓮橋與清容乘著幻化出的靈獸拉著的竹車行風走水,一瞬十里,眨眼到了巍峨的皇城門口。
“你別跟來了。”清容下車前冷冷淡淡地對我道,見我抱著沈蓮橋的袖子不放惱怒道:“這皇宮是人間帝王居所,帝王紫氣對于你這小小靈鬼,頃刻間就能讓你灰飛煙滅。你要是想死就盡管跟著。”
“沒事,讓她跟著?!币恢笨吭谲噹唤敲菜剖焖纳蛏彉蛲蝗坏?,他輕輕拉開袖子上我的手,從背后抽了把紫竹傘來:“她的命和她的臉皮一樣,厚的很。”
“……”我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聽完他的話,清容的臉色變得怪異,著急得火燒火燎的她反倒止步在了車邊:“師兄,她既然跟了你,即便只是個靈鬼,也不是可隨意輕賤的。”她看我的眼神依舊是厭惡不喜歡,可神情是斬釘截鐵的堅定:“師兄,你怎能罔顧她的性命呢?”
“師妹不信?”沈蓮橋撐起三尺來寬的紫竹傘面,籠在我頭頂,他懶懶道:“你看看就明白了,她在這個地方比我們還來得如魚得水?!?
他話音未落,突然將我摟近了身前,涔涔的冷香不提放地竄入懷中。一些畫面不經意地滑過眼前,幸好是夜間瞧不見我紅得作燒的臉。在被清容的言語驚訝到的我來不及害羞,腰上一股猛力,我和個皮球一樣被沈蓮橋甩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向了赤金銅門。
銅門我自然是碰不到的,但在穿過它時我仿佛看到一層柔軟而祥和的紫光緩緩濾過了我的發梢、肩膀和整個身體……沒有不適、沒有抗拒,在陽世半年、地府六百年后,我重新回到了這里,傾城樓閣、殿宇如林,白玉京和我第一眼見到它時別無二般……這才是真正的白玉京,人間的天上宮闕。
沈蓮橋說的不錯,在這里我遠比在別處來得自在,但這不能改變他隨之進來后我不搭理他,板著臉一人隨在時不時覷我一眼的清容身后飄著。這無怪她,這皇宮中布下的術力陣法在我生前也曾聽過一二,這世間多辛秘,術士之流雖未光明正大地登臨在皇朝的臺面上,但背后從建國起皇室總與那些游走在明暗邊界的秘術家族們保持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帝都臺就是這些聯系共同締結的結果。
“做鬼做久了,以后活過來會不會連人都不會做了?”松閑著步子的道士在我四下打量著這些熟悉的宮室時湊到了身側,紫云片兒的傘遮住了沙沙穿梭過我的雨水。從我求他救阿晏時,他就變得不太正常,現在這樣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說得我就更不自在了。平時我覺著自己對他的喜怒揣測得還是挺準的,沈蓮橋這道士說起來心思復雜多變,但好在他面對我時高不高興一目了然,高興了與我說說故事、摸摸小手;不高興了連個眼神都懶得遞給我,直接把背對著我。若不小心是我惹到了他,飄過去順一順他宛如碧溪的流發,抱一抱哄一哄,不到半天總能緩下來顏色的。當然了,如果那天不是有求于他,我就懶得去哄他了,愛咋樣咋樣,晚上難伺候就算了,白天還要眼巴巴地跟著誰受得了啊。所以,沈蓮橋最愛說的話就是,蘇采,你真是個小人。
我智商正常,記憶清晰,剛剛他丟我出去我可沒忘記。心里本就因阿晏的事上下顛簸著,這一出后我就更煩躁了。
“你求我救他,有沒有想過他值不值得救?”
我拐向深宮的身子一頓,遠處朱廊下的紅燈籠晃蕩在來來去去的宮人頭頂,風雨如晦間紅艷得詭異。我轉過臉,那些紅火的光暖不了我的眼梢眉角,與他對視了一會兒我道:“不清楚的事情最好不要妄下論斷?!蔽仪浦胺讲铰拇掖业那迦荼秤埃骸爸赖脑蕉嗨赖迷娇觳恢皇菓蛭睦锏呐_詞,在這個地方尤其得是?!蔽艺f這話的表情是學我父親的,我的相貌隨我母親偏于南方人的溫和,在很長時間的實踐過程中我終于證明我這張俗稱“娃娃臉”的臉蛋實在難以達到威嚇別人的效果。
“他自身不具備做帝王的品質,帝王所要承擔的命運他承擔不起。就和這把傘一樣……”他仿若沒有聽見我的話,仍舊不緊不慢地邊走邊說:“這樣大的雨它可以承受,若是再大一些,”他的步子隨前方停止的清容而止住,他手一松,薄薄的紫竹傘立刻被風卷走,一瞬間殘綠敗紅的廊外庭院間多了幾片破爛不堪的紙片,卷在淤泥中漸漸看不見了。
“沒人能救得了他”沈蓮橋話很輕,卻有著不容一絲反駁的篤定,他的身影在電閃雷鳴下喪失了真實感,隨時都會扯散在風雨中一樣:“他走了弒君謀逆這條路,求了他不該求的東西,只有死。”
那一刻,出塵如仙的沈蓮橋在我眼中宛如妖魔,讓人無邊的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