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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兒集團。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紀歐娃將第一把火燒到了宋啟航身上。
首次裁員大會,宋啟航很榮幸的從人事部經理被降為營銷部組長。
眾人眼看著昔統領萬人的宋啟航被新上任的美艷董事長當眾數落,宋啟航自己卻仿佛早就料到有這一天,平平靜靜的站在會議室中央,并沒有表現出任何難堪。
緊接著,紀歐娃交給助理一個名單,上面被裁人員的名字白紙黑字寫的一清二楚。
助理每念一個名字,大會上便有一位員工站起來。這些人多數是在營銷部混吃等死,兩個月沒有業績的員工。被裁員的人分別收到紀歐娃叫人提前包好的一個大紅包,離職時對公司沒有任何怨言。
相反留下來的那些精英卻對紀歐娃的裁決表示不服,許多人有要另謀高就的意思。一個新上任的女董事長,不過二十來歲,有什么能力趕走那些為蜜兒集團盡忠效力的老員工?
紀歐娃對這些精英集體鬧離職一事抱以首肯的態度,她絕不阻攔,并且命人發下新的員工福利政策,保底工資直接翻了一倍。但凡能力達標者,還會得到高額獎金和雙倍提成,那些揚言要走的精英紛紛請求留下來增加業績。
…
集團樓下,宋老拄著拐棍,顫巍巍的望著氣派高聳的集團大樓。有幾展旗子在樓頂迎風飄揚,伴隨著風勢的加快和減弱,旗子跟著剌剌作響。
可惜,這么大的集團早已經是別人家的……
宋振的年紀并不算太老,可自從五年前小女兒出車禍去世,他夜以繼日的思念加注了身體的惡化程度,六十不到的男人看上去卻如一位年近八十的老頭子。
兩條瘦的跟秸稈似的手臂晃悠悠的拄著拐杖向大樓內走去,骨瘦如柴的雙腿被黑色的老年褲包裹著,他身軀佝僂的厲害,腦袋上幾縷銀絲稀疏的可憐,遠遠望上一眼,宋振給人一種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感覺。
紀歐娃正在辦公室里翻看新的員工資料表,助理方雪敲兩下門走了進來。
“紀總,宋家的老爺子來了,說要見公司董事長。”
紀歐娃猛地想起“死”前見宋振的最后一面,她對父親的印象,仍然停留在那個,只會對她瞇眼笑,給她無盡寵愛的男人影子里。
“方雪,宋老爺子是不是要找宋啟航?”
小助理以前一直跟著宋啟航,年紀不大,辦事卻十分讓人信服。紀歐娃見她能力不錯,裁員的時候特意把方雪留了下來。
一身職業套裙的方雪站在門口,不由得另紀歐娃刮目相看。
方雪稍加思索片刻才說出口:“宋老爺子沒說,不過看他的樣子,應該對公司賣了的事毫不知情。”
紀歐娃放下手中的人事部資料表,眼眸里快速劃過一絲黯然。“宋啟航在哪兒,打電話把他叫過來!”
“聽說是陪他老婆去產檢了,這個時候應該在醫院回來的路上。”
紀歐娃想起這個大哥做事慢吞吞的樣子,一雙秀美又開始緊蹙。
“難怪宋老爺子自己能從家里跑出來,看來是當兒子的不孝,家里頭連個看管老人的傭人都沒有!”
“……我去給他打電話!”
方雪轉身去了工作崗位,她拿起座機快速撥通了宋啟航的手機號碼,簡單敘述了事情的經過。
宋老爺子被請到一樓的休息區,十分鐘后,宋啟航開著車心急火燎的趕回來。
“爸!”宋啟航從車上一下來,便邁開大步跑進一樓大廳。
宋振正坐在沙發上耐心等待著,大廳里的一切都沒變樣,看到兒子急急忙忙的沖進來,他動作遲鈍的從沙發上站起身。宋啟航趕忙伸出手過去攙扶。“爸,這么冷的天,您自個兒怎么出來了?這都進十月了,您也不知道穿個褂子!”
宋啟航說著便火速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立刻披在宋振身上。宋振望著一臉焦急的兒子,哆哆嗦嗦的蠕動著蒼老的唇瓣:“你媽被你小姨接走了,我一個人呆著無聊……就想著來公司轉一轉。”
“你一個人是怎么來的?”
“哦,我走路過來的……自行車太高,我邁不上去。”
宋啟航不難想象年邁的老父親費力爬自行車的那一幕,一雙瞳孔縮了又縮,“從家里到公司最少步行倆小時,這么說,你從早晨就開始往這兒走?”
“早晨我追在車后面喊你,你沒聽見,我就只好自己步行過來。”
宋啟航又氣又無奈,他用眼睛認認真真的上下打量一遍宋振,確認老爺子安然無恙,這才將一顆吊著的心放下。“我不是說了,我今天得陪芊芊產檢,您追我有什么用?傭人呢,您當時為什么不叫傭人送你過來!”
“她去隔壁打麻將了,而我自己看不清電話號碼……無法聯系你,我只好憑著記憶走到公司。”
宋啟航頓時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孝順的兒子,連父親最基本的生活都無法保障。他今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那個傭人辭了,給父親換一個合格的保姆。
“爸,我送您回家吧。”
宋啟航攙扶著宋振要往外走,老爺子顫巍巍的揚起手拒絕道:“起航,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也不請我去你的辦公室坐坐。”
宋啟航渾身一震……要知道董事長的辦公室,早就連人帶設備一起換了。他刻意讓身邊的所有人都瞞著父親,就是擔心宋振經受不住打擊。如今,最害怕的事情終于要發生了。
“爸,辦公室有什么好看的,今天外頭風大,我一會兒還要工作,先送您回家吧。”
老爺子拄著拐杖杵在原地不肯動,一雙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宋啟航。“啟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宋振眼底那抹稍縱即逝的精明,另宋啟航一下子慌了神,他佯裝鎮定。“爸,我能有什么事情瞞著您。你要看就去看,只是今天不行,我約了一位很重要的客戶來公司,人家馬上就到。”
“我就在旁邊坐著,絕不說話。”
“爸……”宋啟航十分為難,公司是老爺子耗盡半生心血打拼出來的,要是讓他知道江山早就易主,恐怕當下就得氣過去。
正在這個時候,一道甜美的聲音打斷了宋啟航的思緒。
“宋總!”
宋啟航望過去,助理方雪恭恭敬敬的走到二人身側,“您的辦公室,我已經全部整理好了,現在邀請老爺子過去嗎?”
二人互相共事多年,方雪只需一個眼神,宋啟航就知道什么意思,他馬上反應過來。“要,我爸要參觀我的辦公室!”
宋老爺子拒絕乘坐電梯,他在宋啟航的攙扶下,邁著穩健的步子,一層一層瀏覽公司職員的工作動態。公司里的員工各忙各的,手底下沒有閑著的時候。宋老爺子很少來蜜兒集團,公司里的員工看到他,卻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可這些新人面孔,以及雪白的墻壁上貼著的《員工新福利》的告示,并沒有逃過宋振的眼睛。
紀歐娃的辦公室設在三樓,宋啟航全程盯著宋老爺子腳下,方雪攙扶著宋老爺子另一只手臂,三人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
“爸,您慢點兒,注意腳下門檻兒。”
宋振抬起那雙年邁的大腳走進辦公室,一股溫馨的清香立刻撲面而來。宋起航趕緊用眼神掃蕩一遍屋內,方雪辦事十分麻利,辦公室里但凡有關于女性的東西,全部都消失的一干二凈。
宋振緩緩的扭動著脖子,他目光正好落在辦公桌上那面臺式小鏡子。宋振頓時心中如明月,男人哪里有用這個的?看來定是剛才拾掇的時候忘記收走了。
“屋里什么味道?”
宋啟航正好將老爺子攙扶到落地窗對面的沙發上,聽父親這樣一問,他趕緊將目光投向方雪,對方即刻笑瞇瞇的替他回答:“是百合花的香味,宋總有時候在辦公室抽煙,我擔心對您身體不好,就在辦公室里放了一盒清香劑。”
回答的百密無一疏,宋啟航不由得向方雪投向一個感激的眼神。
宋老爺子心知肚明,并沒有多說什么。他拄著拐杖走到辦公桌旁邊,一雙布滿滄桑的老眼對著桌面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緩緩抬手摸了摸桌沿,“啟航,你什么時候這么敗家了,一個辦公桌都要用上好的紅木。”
宋啟航眼神一凜,這可是齊晉送給紀歐娃的東西,他怎么知道多少錢!真沒想到父親一雙老眼這么毒,連張桌子都能看出與眾不同。
“爸,家具用時間長了也需要換新的,這張桌子是客戶送的,我不用顯得多不好。呵呵,您看也看了,我這個客戶馬上就到,我先開車將您送回家好嗎?”
宋振站在房間中央,還在不停的用眼打量著四周,在宋啟航和方雪的注視下,他好不容易張開了老嘴。
“你一會兒要應酬客戶,還在我身上耽誤什么?你的司機呢,要他送我回去。”
“……”宋啟航如今哪里配得上什么司機,早就在他降職為營銷部組長的那一刻被紀歐娃辭退了。
沒想到機智的方雪立即緩解了尷尬,“老爺子,今天司機不上班,不如我送您回去。”
宋振不再拒絕,任由方雪攙扶著走出辦公室。
宋啟航怔怔的望著父親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頂天立地的大男人頭一次覺得如此無措和沮喪。
身后響起了動靜,宋啟航收起糟糕的心情,重新換上一副笑顏轉過身。紀歐娃正披上外套從里間的休息室走出來,她反手一撩,衣服里窩藏著的栗色長發如瀑布一般散落在肩頭。
紀歐娃目光凌厲的鎖著他,“你父親走了?”
宋啟航沉吟片刻,默默的點下頭,“剛才真的謝謝紀董,否則我——”
“下次照顧好你的父親,我不希望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紀歐娃口氣冷漠又強硬,宋啟航即使再不愛聽,可因為紀歐娃今天幫了他,所以并沒有說什么。
“我知道了。”
宋啟航從前是董事長,可這個位置背負著重擔,背負著妹妹那條鮮活的生命,他從沒快樂過。如今淪為營銷部的小組長,拿著微薄的底薪和同事搶飯碗,還要看這個年輕女人的臉色討生活……或許別人瞧不起他,連他老婆芊芊都說他窩囊,可宋啟航現在心里有多舒坦,只有自己知道,就像是卸下了千年的枷鎖……
紀歐娃狐疑的盯著宋啟航嘴角那抹不明原因的笑,她坐在椅子上又假裝不經意的問道:“你父親看起來跟實際年齡不太相符。”
“嗯,我妹妹在幾年前出車禍死了,我父親半輩子就這么一個女兒,傷心過頭,身子骨兒自然一天不如一天。要不是靠藥物維持,早就不在人世。”
“……”紀歐娃握著手中的筆,因突然間失了力氣掉在桌上,她花了眼,又問:“那你母親呢?”
宋啟航似乎覺得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平靜的回答道:“我母親受到了刺激,有間歇性神經病,偶爾會犯,偶爾保持清明。為了防止她出去亂跑,一般都在家里由人看管。”
屋子里的空氣忽然變得稀薄,紀歐娃幾乎快不能呼吸。
宋啟航抬眸看了她一眼,女人正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紀董…”
“你出去!”
宋啟航關好門,紀歐娃眼里盤旋了很久的淚,再也控制不住掉下來。
姜美雅,李姝,姜昊天,還有齊晟,這幾個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
紀歐娃身穿米色風衣走到大廈門口,臉上的墨鏡被太陽照射反出耀眼的光芒。女人走起路來自帶一股撩人的風,若不是附近的行人不多,否則以她的形象早就造成交通堵塞。
守株待兔已久的喬允,一見到紀歐娃立刻堵上去。
“紀小姐,我們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