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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看著他,毫不意外,喬伯嵐一聲浸淫醫術,在喬家這一輩中算是佼佼者。也許其他方面他比不上自己,可若是理論之流,定是比自己豐富:“你有其中一個,或者知道某個的下落。”
“是!九葉鴆蘭的下落。”
“很好,喬心蓉我救了。”
喬伯嵐松了口氣,眼眶微紅,心蓉終于有救了。他相信喬青說救,就一定不會反悔,這個少年能在喬家潛伏十年,是一個怎樣的韌性?這樣的人不承諾則已,承諾則必踐:“我也是自己推斷的,古書上有云,九葉鴆蘭,屬西南,喜陰,長于至高處,花期九年。而大燕則位于翼州西南,疆域內至高至陰之地便是……”
“大哥!”
一聲大喝,屬于喬伯庸。他跛著腿滿面焦急,大燕至高至陰之地乃是劍鋒,一座突兀插入天際的山峰,如劍筆直,如劍陡峭。其上杳無人跡,既陰且寒,幾乎就沒人登過頂。危險程度哪怕是紫玄高手都有隕落的可能!他怎么能讓小九為了這一條廢腿,去冒那種險:“小九,不許去!”
喬青迎上他,笑著扶他來坐:“好好好,我不去。”
喬伯庸狐疑:“真的不去?”
喬青一臉堅定:“堅決不去,若我傷著了,二伯豈會安心?”
“你發誓,當著我的面發誓,堅決不去。”
喬青這才收起了臉上的笑,她正視著滿面擔憂的男人,嘆了口氣:“二伯,我不騙你,我會去,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證,是在我能力可及之后才去冒險。我不會輕易放棄你跪求三日三夜整整一月守在床前才留下來的性命。”
“你……”
喬伯庸還想阻攔,但見對面少年堅定的瞳眸,便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唯余下一聲嘆息輕輕飄散,他能看出其中的意思,若小九為他而傷,他會悔恨一生,可換過來,他為小九而跛了腿,她又豈能推辭:“好,你說的,一定在自己能力所及之后,才可以去。二伯已經老了,不希望你……”
“是!”
喬青高聲應是,吐了吐舌頭,喬伯庸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喬青順勢依賴的拱了拱,這副乖乖巧巧的俏皮樣子跟大白真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讓喬伯嵐一時不能適應。在喬伯庸的面前,她才是一個真正的十六歲的少年,而不是那個邪氣嗜血的修羅鬼醫。
經歷了這么多,連他都忘了,這對面坐著的家主其實只有十六歲。
喬青轉向喬伯嵐:“走吧,去看看她。”
喬伯庸站起身:“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行動不方便,去了再添亂。”
喬青心里一酸,和喬伯嵐轉身朝著喬心蓉的小院步行而去。
望著遠遠兩人離開的背影,喬伯庸含笑點了點頭,他這一生做的最對的事,便是當年救了小九。也許初衷并非是因為她,而是因為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可是經過這十年相依,小九早就如同他的親生子。
喬伯庸一拍腦門:“哎,又忘了!忘了問問她和玄王爺的事兒了。”
……
一路上,喬青靜靜的走著,凡是見到她的喬家下人盡都低著頭抖著腿行禮問安,就差沒跪在地上高呼家主萬歲萬萬歲了。她神色不變,在這種極端的敬畏中沒有分毫的得意之色。
一邊喬伯嵐忽然道:“伯庸的腿,已經不能再等了,已經十年過去,時間越是久,痊愈的希望就越是渺茫。”
“嗯,我知道。”
“那你……”
喬青仰起頭,望向湛藍的天空,那雙漆黑的眸子中迸射出灼灼光芒。她沒說話,喬伯嵐卻看得出來,這個險,哪怕是有隕落的可能,她都冒定了!喬青扭頭看他,目光中含著深深的警告。喬伯嵐心底一顫,立即點頭應是:“這事我定會保密。”
自己說完了才反應過來,郁悶的想,這讓人驚懼的壓迫,哪里是什么十六歲少年,剛才瞎了眼了。
“你既然推測出九葉鴆蘭的下落,為何不告訴喬延榮。”
旁邊喬伯嵐的步子慢了下來,半天沒有言語。喬青觀他神色,大概明白了過來,對于喬延榮,他不是沒有芥蒂的。這就是古人的思維了,哪怕再疼愛子女,家族的榮耀才是最為首要,尤其以喬伯嵐的迂腐固執更是如此。而喬心蓉為了家族嫁給宮玉,一入那王府便等同于進入了一座牢籠,整整三年,也只回來過幾次。也許喬伯嵐能看得出她郁郁寡歡,卻依舊為了家族而隱忍。
但這不代表,他對當初做下這個決定的喬延榮沒有怨。
恐怕他也只以為,喬心蓉過的不快樂,而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吧。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喬心蓉的房間,房內充斥著濃郁的藥味,依舊是死氣彌漫。見兩人進來,大夫人擦去眼角的淚痕,朝喬青見了禮,喬文武胡子拉碴的坐在一邊,看上去狀態不太好。喬心蓉仍是那副空洞的樣子,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只是比起上次來看,非但不見好轉,反而更加憔悴,像是一個破布娃娃。
喬青站著看她。
這么一看,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時間,從頭到尾,喬心蓉連眼珠都沒轉過一下。大夫人又落了淚:“家主,心蓉她現在就是如此,一整日有時都不動一下,有時候我晚上來看,她眼睛也是睜著的,根本難以入眠。這樣下去……”
喬青笑笑:“宮玉三日后處斬。”
喬心蓉眸子微微一閃,幾不可察,一直盯著她神色的喬青自然沒放過。只要還有波動就有救,想來她一直撐著,也是在等宮玉的死。三天時間,足夠了。喬青坐到床前,吩咐喬伯嵐:“針灸。”
喬伯嵐驚:“不把脈?”
喬青翻翻眼皮,這么低檔的事兒是她修羅鬼醫干的么。
喬伯嵐立即抽搐著嘴角去準備了。
他走了,大夫人才回過神:“針灸?那不是要褪去……”
“人都要死了,還要這些名聲做什么?”這病要麻煩她整整三天的時間,這邊還嫌棄這個嫌棄那個的。老子一女人她有的我什么沒有!喬青下意識的看看胸部,靠,還真沒有!某個自認為女人的人,瞄了一眼喬心蓉被子底下鼓鼓漲漲的起伏,蔫兒吧了:“那就讓她抱著貞節牌坊去吧。”
大夫人被這話堵的啞口無言,可是:“若是沒了名聲,以后還怎么……”
“趕緊的別廢話,給她扒了!”
這簡直就是逼良為娼的惡霸!大夫人心里罵了一句,也不敢再多說,想了想,終于還是妥協了,可別人還沒救就惹毛了這個祖宗。把恍恍惚惚的喬文武趕了出去,給喬心蓉褪了衣物,整個過程中她就像個木偶,一動不動,不配合,也不反對,好像一切名聲貞潔男女大防,對她來說都已經是將要帶入墳墓的東西。
喬青撇撇嘴,這恐怕不能如她愿了,她要是出了手喬心蓉還死了,以后還怎么混:“出去吧。”
回來的喬伯嵐將針盒放在桌上,拉著不情不愿的夫人出了房間。
這一針灸,便整整用了一個時辰。
喬青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她很好心的給喬心蓉把衣服穿上,才喚外面候著的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