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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聲脆響。
打斷了喬云雙的話,也打得院子里鴉雀無聲。
喬云雙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默默回到喬青身后的無紫,精致的容顏上五個指印那么清晰:“你敢打我?”
無紫抬起頭,若不是你對公子還有利用價值,早就殺了你:“奴婢雖然才來喬府,公子卻也耳提面命,有些事是不能說不能問的。奴婢是在提醒五小姐,說錯了什么話若惹得老家主不快,后果可不堪設(shè)想。”
“她干得出還不讓旁人說么?是誰明明嫁了人還不守婦道,害了二伯被爺爺打斷……”
“雙兒!”
內(nèi)室房門開啟,喬伯封一語攔住了愛女,看著喬云雙臉上的指印,陰冷地盯著喬青。
喬青也不避讓,噙著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迎上,慢悠悠問道:“三伯,既然五姐問了出來,我也想問一問。到底是誰害了二伯一生跛腳,自此后我爹再也抬不起頭來做人,我娘日日受人譴責謾罵,我則變成了生父可疑的小雜種……到底——是誰?”
喬伯封心下大震!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喬青問出的這句話中聽出了什么。
那個來歷全無的女人大著肚子被四公子帶回喬府,卻又在生下這廢物后被撞見和二公子暗通款曲,被老家主一氣之下以玄氣打斷了二公子筋脈。若非老家主從小便最為疼愛寄予厚望的四公子拼死相護,那女人也免不了一死。然而那件事之后,二公子從此成為了備受唾棄的跛子,四公子再也沒可能繼承喬家,那個女人也日日夜夜受萬夫所指……
難道當日之事另有隱情?
懷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著,喬青對著最先發(fā)現(xiàn)奸情帶著老家主來捉奸的喬伯封,笑吟吟再問一句:“三伯,你一定不知道的哦?”
這句不知道,聽起來卻不是這么個味兒。
喬伯封緊緊盯著她,想從她的神色中看出點什么,不愿承認在這么一雙讓他無所遁形的眼睛之下升起的驚懼。然而什么都看不到,那少年言笑晏晏一臉的漫不經(jīng)心,仿佛真的是話趕話之后隨意提出的一問。他勉強鎮(zhèn)定心神,后來的那一夜之后所有關(guān)于那個女人的事老家主都嚴令不許再提,自然也包括之前的捉奸事件。
想到此他有恃無恐地冷哼一聲。
正要說話,卻聽大夫人閉著眼睛絕望的一句:“心蓉生死未卜,給她個清靜吧。”
眼見著她說出這句話,身心疲憊腳下一軟,喬青立即上前扶住她:“自然,大伯母放寬心,二姐定是無恙。”
見她站穩(wěn),便默默退到一邊,若非喬云雙信口雌黃她也不愿當著一個女兒生死未卜的母親面前陪喬云雙父女胡攪蠻纏。她前世是孤兒,母親這個詞甚至不如姐妹來的親切,然而不論如何,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夜,卻讓她對“母愛”深為動容。
大夫人點點頭,紅著眼睛再次緊緊盯著緊閉的房門。
喬云雙也急忙沖上來想攙,卻被她一讓避了開去,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一跺腳冷嗤一聲,腫著半邊臉獨自生悶氣。一眼瞥到另一邊的宮玉,立即昂著頭像只驕傲的鳳凰,想象著一旦喬心蓉熬不過,自己當上皇后之后,這主仆三人的下場定要比死還痛苦!
非杏匪夷所思地搖搖頭,嘆氣:“早晚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無紫撇嘴:“無知者無畏。”
此時兩人并不知道,這段對話在未來,將一語成讖。
院子內(nèi)再次恢復(fù)平靜,只是某個懷疑的種子卻在每個人心里種了下。這平靜未免便有些暴風雨前的寧靜,像是浩瀚飄渺的海面,表面澄澈如鏡,內(nèi)里暗藏洶涌。
時間緩緩流過,一轉(zhuǎn)眼日落西山天色漸漸晦暗下來。
從昨晚到現(xiàn)在不少人開始等的心煩,想回去卻又礙不住面子,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團團轉(zhuǎn)。無紫非杏站在喬青身后,忍不住悄悄問道:“公子,你跟大夫人說二小姐無恙,真的么?”
紅唇冷冷綻開,帶著幾分諷刺,醫(yī)術(shù)大考在即,喬延榮怎會在這個時候讓她死了沖了晦氣。這醫(yī)術(shù)世家旁人她不敢說,喬家老家主的醫(yī)術(shù)若想暫時保住一個喬心蓉還是做得到的。待到醫(yī)術(shù)大考結(jié)束,喬心蓉那副殘敗身子又滑過胎,今后很難再給宮玉生下一兒半女,沒有了利用價值的她再值不值得喬延榮出手,就難說了。
看著喬青的神色,兩人明了的點點頭,既然公子說無恙,那就肯定無恙。
像是證明了喬青的推斷,吱呀一聲,房門終于打開。
☆、第一卷 大燕篇 第三十九章 循序漸進
苦澀的藥味濃郁到令人窒息,房中彌漫著一股化不開的死氣,蒼白,又無力。
白色的帷幔內(nèi),喬心蓉睜著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外間圍著滿滿虛情假意的人,一句一句地寬慰飄到她耳邊,換不來丁點回應(yīng)。大夫人跌跌撞撞地撲到床前,一見她便痛哭失聲。撕心裂肺的哭聲響起,喬心蓉的眼睛終于紅了,卻遲遲沒有淚,像是早已經(jīng)在那王府將所有的淚都流光,喬伯嵐拉著大夫人微微搖了搖頭,大夫人捂著嘴趴在床邊,眼淚無聲地落到床幔上。
這副情景,不免讓人唏噓。
卻偏偏有人鐵石心腸。
喬文武抓著床棱抓到雙手血紅,紅著眼睛四處尋找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宮玉,然而沒有,宮玉在院門口得知喬心蓉沒死之后,便不知去了哪里,所有人哪怕是做做樣子都進來走了個過場,只有他,喬心蓉最親近之人,竟是連虛情假意惺惺作態(tài)都省了!
環(huán)視一周,喬文武眼眸一閃,透過門扉定定望著外面兩道驚鴻而過的身影,一道纖巧一道偉岸,只一閃便消失在了重重假山之后。一絲血紅的怒意飛速匯聚,他驟然向外沖去。
卻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喬青垂著眼簾,倚著門框邪肆而風流:“什么時候才能改掉沖動的脾氣。”
喬文武一把揮開,紅著眼低吼:“你知道什么!”
“那你告訴我,你要去干什么……”喬青笑吟吟一挑眉,喬云雙等女眷還圍在床前寬慰著,男子因為避嫌大多都已經(jīng)離開,這個房間門側(cè)的位置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輕輕一瞥那兩片衣角,復(fù)又看著他,那帶著點不屑帶著點包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放縱的孩子:“壞人好事猶如殺人父母……”
“你胡說!”
“我胡說?”她歪著頭,笑得那么無辜:“那就當我胡說好了。”
那一臉的“既然你要去看,那就去看”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讓喬文武猛然倒退一步。那座假山群是心蓉出嫁之前爺爺專門花巨資為她堆砌的,可惜這讓全府人歆羨的榮耀她卻并未去玩賞過幾次。而那兩片衣角出現(xiàn)在那里,此時看來竟是那么的諷刺,諷刺得他眼角都快要滴出血來。
偏偏這個時候,喬青還不放過他:“你想去問什么?”
喬文武不說話,喬青也不在意,輕飄飄的嗓音像是魔咒:“為何你好好的妹妹披紅戴花的嫁過去,回來時卻是這樣的結(jié)果?為何她芳華正茂本該笑容滿溢,卻是一副行將就木將要步入黃泉的殘軀?為何眼看著變成了這樣,那個罪魁禍首卻不曾上心悔悟分毫?為何你心心念念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