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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溫度忽然撤去,冷意順著陸嘉遇的脊梁骨,刀子一般往里戳。他縮得又緊了些。昏暗迷蒙中,他感覺到鐘翮下床,去了廚房做了什么。不一會她便捧著一小盒熱粥回了房中。
“起來,吃點再睡。”鐘翮將人哄了起來,偏偏疼迷糊的人只知道睜著一雙大眼睛看她,不會開口也不會動。
鐘翮只好讓人靠在軟枕上,小心用勺子撬開唇齒,一點一點灌了進去。她幾乎一宿未眠,陸嘉遇喝了粥倒是溫順了許多,側身低聲呢喃了一聲什么便沒了聲息,應當是睡著了。
鐘翮靠近了些,卻什么都沒聽到。
也許這么多年,連陸嘉遇自己都早已忘記那年神思恍惚里的呢喃,“我是不是很麻煩。”
正想著,就見陸嘉遇穿著單衣從庭中走了過來,鐘翮下意識皺了皺眉,身手便招來一件大氅,筆直飛向了陸嘉遇,“怎么,不怕胃疼了?”
陸嘉遇接了衣裳,從善如流將衣衫披上,“師尊,我……先去睡了。”說著便想溜走。
本以為鐘翮會像以往一樣點點頭便作罷,誰想到她偏了偏頭,“你在房中等我一下。”
陸嘉遇心里咯噔一聲,恨不得溜之大吉,可惜鐘翮太熟悉他心里那點小九九了,抬了抬下巴瞇了瞇眼,他便什么想法都沒有了。
他認命一般回了房中,盤腿坐在床邊等鐘翮進來。這次他出去,是因為南邊有村落總有人家新嫁郎暴斃,鐘翮抽不出身,便讓陸嘉遇帶著青鳥去看看。還未探出什么名堂,陸嘉遇先帶了一身皮肉傷回來。師尊慧眼如炬,必然是看出來了,傷口不敢想,一想就火辣辣的疼。
陸嘉遇微微動了動肩頭,門忽然響了,鐘翮拿著一個青瓷瓶走了進來,眼上蒙著紅布,腳下卻毫無凝滯。
“上衣脫了吧,我只能看到傷口。”鐘翮走近了些。
陸嘉遇自覺理虧,偏頭將后頸露出來,衣衫褪到肩胛骨下。鐘翮紅布中的眼睛瞧不見陸嘉遇背上的均勻骨肉,唯獨一道烏青泛著黑氣的傷口映入眼簾。
“巫女?”說著,鐘翮伸手將藥膏放在手中暖化,然后緩緩按在了他背上。
鐘翮的動作已經很輕柔了,可陸嘉遇還是疼得一抖。
似乎察覺到自己反應有些大,陸嘉遇冒著冷汗道,“師尊你其實不必蒙眼……我不介意。”話未說盡,鐘翮動作突然一重,陸嘉遇當即被疼痛將后面的話堵了回去。
“胡說八道,便是道侶也沒你這么大膽的。”鐘翮故意按了按那道傷口。
陸嘉遇嘴上不說,心里念叨:我就是想做你道侶!可惜這孩子有賊心沒賊膽,只敢偷偷想一想。
“怎么傷的?”鐘翮話為他將衣衫整理好,然后才卸下紅布。
問到了正事,陸嘉遇收起心里的小九九,“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在回來之前,我去過了靈堂,臨行前喝了口水,還未咽下去背上便一陣灼痛,我不敢托大,護了心脈,封了穴道,將喝的東西都吐出來了,就沒再疼了。”他一五一十,將自己所經所見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得一清二楚。
鐘翮垂眸,臉色算不上好看,余光像是黏在他脖頸后露出的一點傷痕,“這是巫女的厄詛,好在這位大概只想給你個警告。”
陸嘉遇愣了一下,“什么?”
鐘翮沒回答,轉過身在他換下來的衣衫上摸了幾下,不一會便在夾層中尋到了一個小荷包,荷包又小又輕,夾在衣衫中若不是仔細翻找根本尋不到。
鐘翮沒當著陸嘉遇的面打開,只囑咐他早些睡,擺了擺手便回了房中。
她點了房中的燈,將那個荷包裁開,里面是一塊燒焦的嬰孩指骨,一小片銀葉子,還有一縷干枯青灰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