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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長風穿過雪山,將年節暖融融的色彩都恨不得凍成一塊又一塊冰雕。可那點盈盈的火焰不斷地衰落下去,也不斷地生長起來,寒風中一線魂火藏進暖融融地焰火中,于是那點搖搖欲墜的燭火像是燃燒不盡一般搖曳了一整晚。
夜半,陸嘉遇裹著絨被,側身蜷縮在床上,雪白的錦被遮住了他的鼻子,只露出鴉羽一般的眼睫和一片光潔的額頭。
鐘翮輾轉不成眠,輕手輕腳坐了起來。月光映照著雪色,將雪白的光送進了窗戶里。她似乎終于感受到了冷,伸手將一側的外衫拾了起來披在了自己身上。鐘翮背對著窗戶,出神地瞧著陸嘉遇。
雪白的亮光打在她微微彎曲的脊梁骨上,顯露出平日藏在雪白衣衫下的棱角來。她的頭微微低垂,手腕骨節分明折出一道灰暗的陰影。某一瞬間,從來游刃有余的鐘翮看起來像是一棵從根系枯死的老樹。表面上蔓蔓枝枝,可內里早已經枯朽。
鐘翮慢慢起身走近了陸嘉遇,影子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陰影。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撫一撫陸嘉遇的眉尾,可最終手指卻也只是在他的頭頂懸停了片刻。
枯榮老樹,觸之即焚。
她擔不起這么一聲,可也拒絕不了。
清晨陸嘉遇醒來的時候,鐘翮已經不在屋內了。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師尊?”
無人應答,他又換了個名字,“鐘翮?”
門外有積雪從房檐落下的聲音傳來,鐘翮正坐在廊下看雪,她頭也不回道:“睜開你的眼睛,自己尋我。”
陸嘉遇知道她要自己睜開陰陽眼,于是按著她平日教他的口訣默念兩遍,果然眼尾一燙,再睜眼便是蒙了一層灰色的世界。而門口坐著的那一團游動的黑紅,便是鐘翮了。
他穿戴整齊推門走了出來,鐘翮起身為他系上一根猩紅的紗,能擋住他眼中駭人的漆黑卻也不會影響他視物。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嘉遇,往后退了一步,“飯已經在廚房中熱著了,去自己端出來吃了吧。”
陸嘉遇微微抬頭,“師尊,不是說女子遠庖廚么?”
鐘翮微微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么,無奈地搖了搖頭,“有錢人家的破講究,不進廚房難不成要餓死么?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