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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如鐘翮預料,陸眠風如今的狀況已經不能用凄慘來形容了——死不瞑目。剩下的生魂被鎖在施術者手中,以魂做油點上一盞長明燈,什么時候生魂燒盡,什么時候傀儡消散。
鐘翮垂了眼眸,轉身躍下房檐消失在夜色中。
她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快要亮了,她回到房中輕輕關了窗。
“有發現什么嗎?”本該早已睡熟的陸嘉遇坐在床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他聽見了鐘翮的腳步聲,抬了抬頭,長發就從肩膀上滑落了下來,顯得人很清雋。
鐘翮聽到了他的聲音,坐回了床上,“怎么還沒睡?發現想來你也應當都知道,你娘懷里抱著的是個傀儡。”
陸嘉遇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嗯?!?
“既然睡不著,來談談你爹娘?”鐘翮將枕頭往后靠了靠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
這個話題是避不過的,陸嘉遇皺了皺眉,“我爹娘關系很奇怪,之前跟你說的不是戲言。我爹只跟我說過他們相遇在一次獵游里,我娘被他救了,一見鐘情,故此我有這么個好名字,‘嘉遇’不知道遇見的是誰?!?
“我只記得我小時候我爹有一次受了很重的傷,他在床上躺了兩年,自那以后他們關系就不好了。這傷的內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記得我娘的側夫帶著一個女子將我爹帶去了別莊,等到回來的時候,我娘的眼神都慌了?!?
鐘翮輕輕敲了敲手指,“若是如此,你娘還是愛你爹的。”
不知道這句話戳到了陸嘉遇的什么地方,他像是被撕開了傷口,他咬了咬牙,“她不配。”
鐘翮沒接話,這件事情的內情像是蒙在霧中,她不便開口評價,只是若是照這么說,周溯不應當下得去手啊,畢竟是這樣怨毒的咒術,除非她不知道。
天色泛白的時候,‘陸眠風’忽然睜開了眼睛,他面無表情悄悄避開了躺在一旁的周溯光著腳下了床。
當天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陸眠風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像是那絲絲縷縷的光線將人魂貼在了他的身上。守在門口的小侍正要開口,他微微笑著搖了搖頭,“妻君還在睡,別吵醒她?!?
若是有府中的老人在,定然認得出這是‘陸眠風’第一天嫁到周府來的早晨。那時候他在周溯溫熱的懷抱中醒來,為了不吵醒她悄悄下了床,然后去廚房蒸了一個糖心荷包蛋,還加了糖放在周溯床頭,他就那樣托著腮坐在床頭盯著他的愛人,直到她的眼睫微動。
可是二十年都已經過去了,生者可以死,死者真的可以生嗎?
‘陸眠風’壓低了聲音,“廚房在什么地方?我想給妻君做點東西吃。”
那小侍看著‘陸眠風’的笑,背后不知道怎么一陣發涼,明明是一樣的臉,可在冬日下卻像是怎么都暖不熱的寒冰。
“主君跟我來,我帶您去?!毙∈讨棺☆澏叮淼?。
周溯醒來的時候,床頭放著一個干凈的白瓷碗,里面有一團看不出是什么東西的食物,可這已經足夠她想起這是那一天了。
那個人告訴她,‘陸眠風’重新活過來是沒有五感的,他不會感覺到疼痛,也嘗不出味道,所以他再也做不好一個荷包蛋。
但這不重要,她坐了起來像二十年前一樣,“眠風?怎么不多睡會。”
說著端起了那碗荷包蛋,用勺子攪了攪。
‘陸眠風’沒有托腮盯著她,而是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看著她。周溯的手忽然頓了頓,那碗荷包蛋沒有熟,勺子一碰卻流出絲絲縷縷的紅色。
她心里一驚,甚至都來不及將碗放下,拉起陸眠風的手看,二十年前他也是第一次做飯,在手腕上燙出了一道深紅的印子。
‘陸眠風’感到莫名其妙,可也還是讓周溯將他的手看了個遍,什么都沒有。周溯松了口氣,脊梁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壓彎了,她不得不躬下身體,將額頭抵在‘陸眠風’的手背上,來壓住她失而復得的痛感。她側頭露出一雙滿是風霜的眼睛,“眠風,你不能再這么對我了?!?
‘陸眠風’像是聽明白了,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低低答應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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