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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采女又問:“真心喜歡?”
“真心喜歡。”
陸婕妤答得利落,秦采女湊近身子:“她是什么樣的人?”
從前里里外外俱是成太后手下,翻來覆去說著宸妃舉止如何驕縱,言語如何無禮,命她務必記牢,有樣學樣。秦采女彼時已然心存疑慮,一無是處,為何獨得君上青眼,榮寵不衰。
陸婕妤道:“我與她遠遠瞧過幾眼,平日亦無往來,何處得知?”
“當初你冒死替她分辨,我還道……”中秋宴乃是受人指使,秦采女和盤托出,陸婕妤一番思量,此事牽連甚廣,而后陛下金口決斷,難以轉圜,只讓她守口如瓶,切莫聲張。
“那是實話。”窸窸窣窣,陸婕妤翻了個身,“我看到便說了,并非有意害你。”
秦采女慌了手腳:“姐姐,我——”
“我明白,你豈是爭寵的性子,身不由己罷了。”陸婕妤道,“她是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人……”反復念了幾回,只道:“實在難說。”
“偌大一個珠鏡殿,你可知為何只有我一人?”陸婕妤猛然一句,前言不搭后語。
“為何?”
陸婕妤道:“此前珠鏡殿主位是王美人,我初入宮時封位采女,低她許多,住處便是你如今落腳的偏殿。那年秀女,淑妃娘娘艷冠群芳,王美人清逸出塵,二者皆是出挑的美人,難分高下。王美人性情溫婉和順,很得太后娘娘喜歡。”
秦采女不解:“既是如此,怎生遷出珠鏡殿?難不成惹怒了太后?”
“她瘋了,跌進太液池,回天乏術。”
“入宮第一年元宵夜宴,眾位嬪妃不曾面見天顏,卯足了勁兒爭奇斗艷。我位分低,桌案靠里靠后,也沒幾樣拿得出手的釵環首飾,抹抹幾下臉出了門。”
“主位儀駕未起,我照例請安辭行。她才描了眉,已是楚楚動人,眼見我衣飾寒酸,并未奚落取笑,打開妝奩,賞賜金釵玉環,花鈿脂粉,讓我回去好生梳洗打扮。”
陸婕妤言至于此,似有哽咽。
“陸姐姐……”秦采女低低喚一句,起身翻找巾帕。
“不妨事。”陸婕妤揚手攔下,“不妨事,你聽我說著。”
秦采女急忙應聲:“我聽著。”
“她梳了與她同樣的發髻,被人按著將頭發鉸了。”
言盡,言未盡。
寥寥一句二十余字,精煉切近,仿若當年割斷女子長發的銀剪,纖薄的刃,泛著森森冷光。
“她哭了好幾日,我日日聽著難過,卻無能為力。正好蕙蘭開了第一枝,差人送去討她歡心,丫頭說她很喜歡,止了哭,喚人搬來許多花兒,穿成花環捂上頭,笑吟吟的,死活不肯摘。”
“王美人瘋了。”
“那年入夏,宮人一不留神沒看住,找了好幾日,是埋藕種荷花的太監尋到的,不成人樣了,懷里揣著一把水草。”
秦采女張了張口,復又合上,無話可說。
“往后一段年月,我約莫是恨她的。說來只怕你不信,我不曾恨過人,也不知那是不是恨。但我心里明白,我怕極了她,怕她一句話也了結我的命。懷復兒那年我時常夢魘,夢見她拽著頭發,將我按進太液池。”
“乾元叁年端午夜宴,復兒長到叁四月,第一回出門,哭著鬧著不消停,我和乳娘去了偏殿。好容易哄睡,碰上她入內更衣,嚇得我腿一彎跪下了。”
“她說看看復兒,我不敢交,磕頭求她饒命。她不聽,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拔腿就跑,她的人幾下擒住,把孩子搶了過去。”
“她問我,喜歡這個孩子么,我點頭。她又問,倘若是個女孩兒,我是否一樣喜歡,也情愿為她拼了命,我說我的孩子我當然最喜歡,末了還不忘求她饒命。”
“我是抱著必死的心,復兒沒了我也不打算獨活。她瞧了一眼,‘這娃娃不好看,像只沒長毛的小猴子’,還了孩子給乳母,領著仆婢更衣去了。”
“你說她是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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