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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士被她嚇得手腳猛然一抖,飛快地往旁邊讓了讓,馬車正好一個顛簸,險些將他直接顛了下去。
王嫵訕訕收回手,卻鍥而不舍地繼續問:“到底會騎馬么?”
“會……會……”那兵士手足無措,囁嚅著才說了兩個字。只聽身后一個清朗溫和的聲音,無奈中又帶了幾分寬和縱容的笑意,穿過轔轔車行馬蹄的嘈雜直叩人心:“你騎我的馬,我來趕車。”
那兵士不及做出反應,那個策馬趕上來的人影手掌在馬背上輕輕一按,身形躍起,輕輕巧巧一個翻身,馬車車頭微微一沉。而那兵士已被提著扔上了馬背。
一連串的動作趙云做得仿若行云流水,等那兵士迷迷糊糊地下意識跨坐到馬上,被又馬顛了一下,險些翻落下來,這才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么。而那時,趙云已經自自然然安坐車板,熟練地執鞭提韁。
拉馬車的駿馬晃了晃鬃毛,照樣小步慢跑,半點沒意識到拴在自己身上的韁繩另一頭已經換了人。
而趙云執韁之后,王嫵也自然地立刻掀了車簾,和他并肩坐到一起。
在鄭家時,趙云一面防備著那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刀斧手,又要顧忌四下各懷主意的世家豪強,心中警醒,全神戒備,和王嫵坐在一起,即使雙手交握,即使幾番將她攬在懷里都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分毫也不覺得尷尬不妥。
反倒是現在,離開了鄭家,沒有虎視眈眈的威脅壓著,青山磊磊,青翠綠籠的盛春景致中,這么和王嫵肩并肩坐著,令他憑空生出幾分親密接觸之后的手足無措起來。
雖是坐在趕車的木板上,趙云仍是身姿筆挺,絲毫不減戰場沖鋒時的英偉威儀,只一言不發,目不斜視地驅馬快行一段,示意騎兵稍稍后散,頭騎與馬車持平,免得揚起的煙塵撲了王嫵一頭一臉。
春寒褪盡,和風鋪面,暖意融融。
馬蹄答答敲擊地面,好像一首節奏感極強的歡快旋律,帶著馬車微微顛簸,時不時輕晃一下,兩人的肩膀也跟著時不時碰到一起,似有若無,欲拒還迎。
趙云清咳了兩聲,本想尋個話題問一下王嫵原來是打算如何脫身的,可話一出口,卻變作了:“你一夜未曾休息……”
“那我先睡一會兒。”王嫵接口接得很快,還毫無顧忌地打了個哈欠,反正除了趙云也沒人敢探頭看她,身子一歪,直接靠在趙云的肩上,闔上了眼。
趙云心里剛升起的些微懊惱立刻隨著肩頭微沉的重量一起沉了下去,小心地偏過頭,慢慢放松了肩膀,控韁放緩了車行。
也跟著趕上來的陳匡在另一側,本沒注意到趕車的已經換了人,只是見到馬車忽快忽慢,便策馬上前看個究竟,正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他眉頭微蹙,眼中浮現起一抹極為復雜的神色,暗暗在心里嘆了口氣,拉了一把韁繩,勒馬駐步,帶到車行得再遠一些,再驅馬跟在其后。
王嫵一開始也有些不自然,但趙云的肩膀寬闊,高度又正好在她頭側,春日里氣候宜人,陽光和煦,迎面的微風也帶了股暖意。她闔眼靠著趙云,春風拂面,馬蹄聲聲,心里莫名的安定愜意。車行緩緩輕晃,昨夜緊張了一夜的心神漸漸松懈下來,時間一久,倦意上涌,便也真的迷糊起來。
突然,前方一線塵頭沖天,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飛快地由遠及近,生生撕裂了車隊中的安然靜祥。
趙云最先看到那塵頭,手腕一收,猛然勒馬,前行中的馬車驟然停下。王嫵正介于將睡未睡之間,慣性使然,一下子從趙云肩上滑落下來。身體的慣性反應映入睡夢中,瞬間的失重感像是一腳踏空從高處墜下,驚得她心口猛然一跳,整個人跟著就是一掙:“怎么了?”還不及睜眼,就被一個堅實的胸膛牢牢接在懷中。
趙云,馬鞭一拋,伸手側身,正好一手托住王嫵栽向車板的額頭。
王嫵迷蒙間睜開眼,下意識去按額頭,摸到了正托著她額頭的趙云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微涼,接觸到暖意,不由下意識將手指藏入那寬厚溫暖的手掌里。
趙云扶了一把半夢半醒的王嫵,低聲勸道:“山路顛簸,進車里去睡……”前頭的馬蹄聲漸近,他的聲音卻沉穩如水,不聞半點驚慌。
一來一去兩句話,王嫵的神智慢慢回歸,正要拒絕。這時,只聽一聲呼哨,從那飛揚的塵頭處傳來。哨聲未落,他們身側的騎士立刻也以呼哨相應。
一聲起,兩聲和,高低起伏,尾音幾折,這如同應答的呼哨聲,她在幽州時就已經聽熟,當下徹底清醒,睜大了眼:“你還安排了人來接應么?”
難不成,趙云早就知道鄭益這次擺的是鴻門宴?
“不曾。”趙云搖頭,世族豪強縱各有部曲,頂多能在他對外而戰的時候添亂。此時無戰,曹軍又遣使來談,又何須要人接應?他只是沒想到鄭益能有如此孤注一擲的魄力和膽子,竟直接安排了刀斧手。而就算是有了這些刀斧手,困得住陳匡,也斷困不住他,他又何須動用了本就緊張的守城軍馬來接應?
呼哨聲只是招呼,不是示警,應該不是城防有失。趙云心中略定,在王嫵肩膀上安撫似的拍了拍,示意她不用擔心,自己在車板上站起身來,瞇著眼向前望。
方才的一陣尷尬過去,這會兒,這些略顯親密的動作做來,卻又流暢自然起來。
王嫵唇角輕輕彎了一下,趙云卻全沒意識到有什么不對。煙塵中只見單人匹馬,單薄的身板似被塵土團團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