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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畢竟太年輕了。
公孫瓚用將,講究資歷經(jīng)驗,看重軍中威望。要功績,要名望,他沒有太深的根基,更沒有一把經(jīng)月累年長在軍中,象征年紀,象征身份的花白長須。他只有一腔熱血,他只能拼膽識,拼險阻,拼命。
用一身的功績,去做……蓋世英雄!
王嫵并沒有受傷,她只是累極了。說她暈過去了,倒不如說,她是睡著了。
沒有汽車飛機的年代,千里奔襲,日夜無休,目不交睫。雖說有范成暗中看護,可他畢竟還要負責前后哨探。到了最后兩天,幾乎每一次眨眼都有上下眼皮黏在一起睜不開來的可能,她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視線開外的景物是隨著馬匹奔跑而跳躍,亦或是因為她越來越頭暈而旋轉。
夾緊馬腹的雙腿已經(jīng)麻木得沒了知覺,腰酸背痛,身體只是僵硬地機械式地重復著一起一伏的動作。縱然她出門時早有準備,穿了三層中褲,又在大腿內側綁了絹布,兩側的皮膚終究還是沒有逃開被堅硬厚實的馬鞍側沿再一次磨破。
好在她昔日有過徒步挑戰(zhàn)極限的經(jīng)驗和心智。自第三天一早開始,王嫵就已經(jīng)露出了體力不支的跡象,全憑著一股意志力支持。是以一進城門,心神松懈下來,王嫵一聲不吭地直接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只是這一覺,王嫵睡得并不安穩(wěn)。
夢里影影憧憧,槍戈林立,刀槍錚鳴,人喊馬嘶,無數(shù)聲音紛繁嘈雜地交織在一起。
有人舉起刀向人群揮舞,有人慘呼著倒下去,有人在馬上扛著大旗,有人跌下馬,被馬蹄踩得支離破碎。喊殺聲,求救聲,忽而模糊,忽而震響,鼓噪著耳膜。
浮光掠影一般的夢境,浸透著深深淺淺的紅色,好似一幕紅紗,波浪般的隨風飄揚,但就是遮擋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心里的最深處,王嫵知道,那是血光!
馬背上顛了五天四夜的身子,每一寸骨頭都叫囂著疼得厲害,好像被人生生扯成無數(shù)塊。兩條腿幾乎要跟著抽搐起來,肌肉扭曲,輾轉翻騰。
腳踝小腿處不知被沿途的草木割出多少道深淺不一的傷口,然而這些傷口在她大腿內側的傷下,卻蒼白無力得幾乎如同不存在。
最嬌嫩的皮肉,好似被銼刀狠狠磨過。火燒火燎似的疼痛中,竟還伴隨著輕微,卻不容忽視的瘙癢,讓她即使在睡夢之中,也忍不住并攏了雙腿,互相磨蹭。可偏偏輕輕一碰,哪怕是皮膚和中褲褲管的相觸,也是有一陣直刺入心的劇痛。
模糊間,王嫵卻仍是不醒,只苦皺一雙眉,喉間溢出一連串難受的嗚咽。
忽然,似有清水淋上傷處,火燒般的感覺隨著隨之而來的一陣清涼緩解,但是觸碰到水的皮肉緊接著卻更加刺痛起來。
王嫵想要翻個身,避開那飲鴆止渴般清水。一只寬厚的手掌輕輕覆到她額頭上。
“忍一忍……馬上就好,上了藥就不疼了。”
耳邊,她隱約聽到有人和她說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可過耳成云煙,她的大腦死機了一般,竟是一點也沒有聽進去。
于是,王嫵反手按到那只手的手背上,叨念嘀咕出一連串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內容的話來。
她話音未落,兩腿之間真正清涼起來。不是清水過時那只存片刻,就流走的清涼。
王嫵隱約感覺到有一只手,牽引著那股清涼,一點一點地涂到她兩條大腿內側的皮膚上。靈活而溫柔,每過一寸,如熨斗似地將那痛楚慢慢燙平。
王嫵緊皺著的眉頭跟著舒展開來,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僵直繃緊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只是她的心神仿佛剛剛放松下來,又立刻被一團濃云似的,赤紅如血的色彩猛地驚醒過來。
王嫵睜開眼,入目的卻是又高又黑的長長的屋梁。在昏暗的火光中,看不清梁上有什么,只一團暈開的墨似的黑。
她腦中還帶著一絲昏睡后的迷惘茫然,努力睜大了眼,偏一偏頭,正對上一張熟悉的,還有些疊影的容顏。
趙云俊朗的容貌也是灰撲撲的,身上的衣物看得出只匆匆脫了一件披風,銀盔就隨手扔在一邊,頭發(fā)散亂,只隨手在腦后一扎,甚至都沒有再仔細梳一梳。
趙云見王嫵睜眼,目光不由亮了一下。匆匆放下手里一直為王嫵擦汗的布巾,轉身到屏風外面倒了水,遞到她口邊。
王嫵怔怔地看著他來回忙碌,兩行清淚,不知不覺,突然從漸漸清明沉澈的眼中沿著耳側臉頰滾落下來。
“怎么了?還有哪里疼?哪里不適?是不是方才下馬時摔到了?”趙云被她突如其來的眼淚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水囊,緊張萬分地問出一連串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