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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他的背上掠過，王嫵突然心念一動，在趙云看不到的背后，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來。眉峰輕挑，她突然兩手一張，從背后環(huán)住了趙云的腰身。

“不可……”趙云的背脊猛然一僵，肌肉繃緊，雙手下意識虛虛在王嫵手背上推拒式地按了一下，卻又在肌膚相觸的一瞬間，好像被灼傷一般縮了回去，僵直著垂回身側(cè)，不由自主用力握緊。整個人如同一張滿弦的弓，似乎隨時準(zhǔn)備掙彈開來。

而王嫵的手卻輕輕巧巧一邊一下，將纏繞傷口的白布自他身前繞過，兩端在腰側(cè)接到一處，只一眨眼的功夫，翻折盤繞，就在她手里飛快地變成了個漂亮齊整的蝴蝶結(jié)。

整個過程中，除了衣袖上的布料若有似無地擦過，王嫵連根手指頭都不曾蹭到他腰腹間的皮膚。

抬頭欣賞了一下趙云耳后可疑的粉色，王嫵忍著笑意，踮起腳尖在趙云的肩膀上拍了拍，將那句話送了回去：“將軍想多了。”

☆、第二十章

中軍帳中。

公孫瓚征戰(zhàn)半生，自然不會被那一支小小的冷箭嚇著，雖然臉色還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得有些嚇人，眼中卻神采熠熠，氣色甚至還因著袁紹的大敗更加好起來，更顯得額角頰邊本就輪廓分明的線條鋒利得如刀如劍，意氣風(fēng)發(fā)。

他半靠著矮塌而坐，赤著上身，等軍醫(yī)為傷口換藥清洗完，揮了揮手，清了帳中的守衛(wèi)兵士，和陳匡一條一條討論當(dāng)下的安排。

畢竟，冀州太大。固然這次只拿下了衡水以北的四分之一，攻城掠地不難，難的是要如何守住這已經(jīng)到了手里的城池。

對于公孫瓚而言，他手下沖鋒的悍將不少，一郡一地的治理之才卻是不多，要徹底消化，要將這富庶繁華變?yōu)榧褐校^非一朝一夕之功。

當(dāng)初袁紹為逼韓馥讓出冀州，曾寫了一封書信邀公孫瓚出兵，相約一應(yīng)外合，共分冀州。公孫瓚出兵之后，韓馥果然在白馬鐵騎的兵威和袁紹的說客團(tuán)攻勢下將冀州拱手讓出。現(xiàn)在，公孫瓚準(zhǔn)備用陳匡之計，趁著袁紹大敗之際，將那封書信散于冀州民間，既能動搖袁紹的威信，還能就此策反歸附袁紹的韓馥舊黨，讓袁紹內(nèi)政不穩(wěn)，從而抓緊時間，將這些人都引到自己這方來，打下自己在冀州的根基。

一眾布置商議停當(dāng)，公孫瓚長長舒了口氣，用沒受傷的右手揉了揉眉心，顯出幾分疲色來。正要重新躺下，卻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正要退出帳外的陳匡：“子興看趙子龍如何？”

陳匡腳步一頓，從容回身，笑答：“恭喜主公又得一員猛將，趙子龍如此年輕就能勝而不驕，假以時日，其成就定不遜于田楷嚴(yán)綱二位將軍。”

公孫瓚卻沉吟不決：“可白日戰(zhàn)后，你曾說他年輕肆意，勇而恃武，伏于袁軍，卻不為我所知，此乃難以約束之狀，應(yīng)煞其鋒芒，分其戰(zhàn)功，以免縱其心高氣盛，反冷了老將之心。”

陳匡神色一僵，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尷尬，目光閃動，向公孫瓚深深一揖：“主公，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趙子龍臨危受重兵，連番挫敗袁紹，若他是恃功而驕之人，方才又豈會主動歸還白馬軍令？”

公孫瓚“嗯”了一聲，微微點(diǎn)頭，顯然也是極為贊同陳匡這最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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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不知自己正在被陳匡和公孫瓚反復(fù)定性評判的趙云天色一亮，便按照原定計劃，集齊步騎兵各一百，護(hù)送王嫵北上，回幽州公孫瓚的封地薊縣。

王嫵大腿內(nèi)側(cè)的傷還沒好，渾身的皮肉筋骨也因那連續(xù)三天的疾馳泛出運(yùn)動過度后特有的酸痛來，舉手投足都費(fèi)力得很，也就沒提出要騎馬。

然而悶在幽暗的馬車?yán)铮须m然不快，但山路顛簸，左搖右晃之中，才剛走出綿延十余里的軍營，王嫵便覺得心口發(fā)悶，胃里也開始隱隱地翻騰。

王嫵從小就坐船暈船，坐車暈車，常常被人嘲笑就是個坐在自行車后笑，坐在寶馬車?yán)锟薜膭诼得s沒想到，換了個時代，她居然連坐馬車都暈！若非從劉備那里離開時累極了睡得迷迷糊糊，怕是那時候就要將好不容易賺來的威風(fēng)都吐得干干凈凈了。

她慢慢吸了口氣，壓住不適，掀起了手邊低垂的帷幕。

早間略帶清冷的空氣一下子竄了進(jìn)來，沁涼透爽，激得她仿佛被重物壓住的肺部一下子松快起來。

初陽出云，陽光穿過前隊(duì)馬蹄揚(yáng)起的輕微煙塵和將散未散的薄霧照過來，融融暖意，一掃料峭春寒。遠(yuǎn)處山勢綿延，在晨靄中現(xiàn)出深深淺淺的灰藍(lán)之色，近處那策馬隨車的身姿亦峻拔如山，白袍白馬，銀槍輕甲，一人一馬，好像奪盡了天地間所有的光彩鋒芒，如行于畫中，又似自畫中行來。

莫名地，王嫵心里漸漸安定下來。她干脆坐到車外的木板上去，固然免不了吃點(diǎn)灰，但在新鮮的空氣里，沿道的碧青水嫩的一點(diǎn)點(diǎn)初綠，透藍(lán)如洗，白云如絮的天空，間或還有飛濺于石后的山間小瀑，很快讓她郁結(jié)的煩悶之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趕車的還是范成。只不過這次，他沒用那種看怪物似的眼神去看王嫵，然而還極為熟絡(luò)地向她笑了笑，往旁邊挪了一下，為王嫵騰了更大的地方出來，挺直了一副小腰板，在搖搖晃晃的車上坐得筆挺端正。

趙云看了他們一眼，目光中很有些不贊同的意味，又四下一掃。因是女眷車駕，兵士們大多都距離馬車前后有一段距離。他有些無奈地暗自搖頭，策馬快行兩步，探身將馬車前的帷幕掀到頂上。

王嫵微微一笑，不等他開口，便從善如流地背靠在車身箱板之上，往里側(cè)坐。這樣，除非跑到馬車前，亦或是前面的騎兵突然間轉(zhuǎn)頭往后看，沒人會發(fā)現(xiàn)公孫瓚的女兒正堂而皇之地跨車而坐。

許是昨晚被王嫵戲弄得有些過火，趙云雖然自出發(fā)起就一直護(hù)行在馬車邊上，卻始終目不斜視，一言不發(fā)。

王嫵暗自聳肩，卻又覺得趙云不會如此小氣。見四周除了范成外也沒旁人，干脆當(dāng)做什么也沒發(fā)生一般，想尋些其他的話題來說一說，打破這連范成都有所察覺，正偷偷來回打量他們的略顯詭異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