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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這樣,等她終于上完藥,包扎好傷口時,也是額頭汗落如雨,疼得也不知抽了多少口冷氣。
包好腿,王嫵慢慢舒了口氣。緊繃了太久的神經一旦徹底放松,連神智都漸漸開始渙散。她好不容易掙扎著將褲子穿了回去,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
王嫵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車外的人又事先得了劉備的吩咐,若非王嫵自己出來,否則決不可擅自打擾。因此等王嫵一覺睡醒時,已是過了整整一天一夜。
掀開車簾,蒼山之下,長水之畔,十里連營,夾河錯落。遠遠望去,如鉛云翻滾,自天際垂落,層層疊疊,浩浩蕩蕩,綿延無盡,已然到了公孫瓚的營寨之前。
沿途護送的兵士自去叩開營門,說明事由。王嫵睡了許久,精神大振,雖然對眼前古時的軍用營帳好奇得很,但她知道,現在這種時候,她還是不要太標新立異地立刻跳下車去“拋頭露面”為好。
等了一會兒,突然,營中戰鼓大作,隆隆之聲,伴隨著號角長鳴,仿若天現驚雷,瞬間撕裂了天地。
營前磐河的上游,遙遙只見塵埃揚起,好像過境的龍卷風,一下子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地平線。
才放下帷幕縮回車中的王嫵猛然一驚,一把扯開車簾,在車板上站起身來,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要開戰了!
信都城軍衙內,袁紹頂盔摜甲,一身戎裝,踞坐于軍案之后,盛是英武。一雙精光湛然的眸子盯著案前請命的將領,右手在案牘之上不經意地輕輕叩擊:“此戰,麹將軍有幾分把握?”
自請先鋒的大將麹義單膝點地:“八百‘先登死士’已列陣待命,長矛已落,強弩待發,只等主公一聲號令,定叫公孫瓚的白馬騎兵有來無回!”
“好!”袁紹猛地一拍桌案,長身站起,如電的目光掃過牙帳中一眾面色各異的將校。
他們來自冀州各郡各縣,各帶曲部親衛,卻久不發一言。袁紹不是不知道這些人本是韓馥的心腹,對他執掌冀州,多少心有不服。更清楚若非他以雷霆之勢殺了姚貢等帶頭挑事的幾人殺雞儆猴,這些將校,怕是寧愿窩在自己的郡縣內看個熱鬧!
助戰?袁紹可以肯定,只要戰事稍有不利,這些人,起碼會有一半,會毫不猶豫地立刻投于公孫瓚帳下!若是公孫瓚緩個三五年,甚至一年半載再來,讓他能騰出手來,能有時間好好收拾一下這冀州……
此戰,又豈會將他逼得如此倉促狼狽!以至于幾乎壓上了他自起兵以來全副的親衛兵力!
“我再點一萬五千步兵于將軍,列于鐵盾陣后,馬步軍于后接應?!痹B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這個陣局,專為來去如風的騎兵而設,眼中不由透出幾分得意來。
八百死士,以命換命,他不信不能一舉滅了公孫瓚的騎兵精銳!
這一場勝利實在太過重要,袁紹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強撐著一派寧定:“靜候將軍捷報?!?
磐河邊,軍旗搖動,戰鼓的鼓點越來越急,仿若春雷之后的急雨。
數萬披堅執銳的武人,列成數個齊整的步兵方陣,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高山,移動的城池,整個壓進。每前進一步,氣勢磅礴,大地都為之震顫。
兵將身上的甲胄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金鐵之聲,匯聚成公孫瓚堅若磐石的中軍方陣。
后方旌旗揮舞,戰鼓頓時一停。
大軍陣型倏展,仿若一柄巨大的彎弧刀鋒。刀光之中,機括輕觸,鋒刃猛地從中彈出,三千輕騎,自密集的方陣之中,排眾而出。
清一色的白衣白馬。
三千騎士身上的戰袍飄飛在空中,三千白馬倏然自兩邊打開,化為一支箭頭。領軍大將嚴綱一馬當先,單手平持馬槊,高聲厲喝:“殺!”
一時之間,戰鼓又起,鐵蹄踏地應和著鼓點,甲胄碰撞,無數喊殺之聲匯成一片。
三千騎兵,如同帶著天邊貫耳驚雷,滾落人間,煙塵四起,將馬上騎士慷慨激昂的表情盡數遮住,在天地之間,只有殺意沖天,神佛難擋。
如此氣勢,如此精銳,袁紹的前軍不由紛紛臉上變色,手里的長刀兵戈紛紛舉起,鋒銳向外,仿佛如此,便能稍減心中震惶,能抵御一下那迎面而來,如泰山傾倒般的殺氣。
白馬馳至軍前兩箭之地,隱在地下的絆馬索陡然收緊,沖在最先的馬匹哀鳴著跌倒,將馬上的騎士一同摜了下來。然而那幾名騎士卻沒有直接摔倒,一手扯著馬鞍穩住身形,腳步已然隨著白馬跪倒的方向疾奔,直到摔落于絆馬索前方五步之地的陷馬坑內。
前面倒下了十余匹馬,又有馬上騎士探知陷馬坑位置,跟在后面的戰馬自然而然地繞開來,陣型突變,交錯而過。馬上騎士殺意不減,戰馬步伐絲毫不亂,反而越來越快。
嚴綱是跟了公孫瓚四方征戰多年的將領,見多了這般傳統的阻截騎兵之法,不由鄙夷地嗤笑一聲,手中巨大的馬槊一揮,另一手高高舉起,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昂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