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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葉藍笑著笑著就要哭了,他聽見葉藍對何春生這么說:“師父,你要是過得不開心了,你要回來啊?!?
焦誓心里想:葉藍為什么這么說呢?在睡著之前朦朦朧朧反應了過來:看吧,如今這樣,誰都覺得何春生不會開心的。
第41章
何春生在焦誓樓下住了快半年, 每天早晨和焦誓一起送焦春水上幼兒園, 接著陪焦誓去學校,再幫楊柳買菜,接下來開始自己的工作。午飯他則幫助楊柳一起做, 等焦誓回來一起吃。
焦誓中午會稍微午休一會兒, 那時何春生就回到自己家里繼續工作, 他沒有午休的習慣。下午焦誓去上課,傍晚何春生會帶著楊柳出門, 一起去接焦春水。
焦誓沒有開口讓何春生幫忙, 包括他有時上課比較遲,沒辦法接焦春水時,都是何春生提出要去接的。
夜里, 他們一起出來散步,然后各自回家去。焦誓偶爾會在焦春水睡著之后下來找何春生聊聊天,但不會在他家過夜,都會在午夜之前回家。
十月以來,楊柳的視力一天不如一天。焦誓時常帶她去內分泌科醫生那里開藥。對于楊柳的眼睛問題,內分泌科和眼科醫生也毫無辦法。十月底的一次檢查時, 內分泌科醫生告訴焦誓, 楊柳已經出現了蛋白尿, 可能是糖尿病腎病,醫生解釋說, 楊柳全身的血管條件都很差,視網膜的血管已經破裂, 而腎臟出現并發癥一點兒也不奇怪。盡管她現在已經開始嚴格控制血糖,但之前可以推測的病史至少有十余年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并不是所有的糖尿病病人都會像楊柳這樣,進展得如此之快,楊柳發現得晚,發病之后沒有立刻進行治療,據醫生所說,她體內的胰島功能已經近乎衰竭,近段時間還出現難以調控的忽高忽低的血糖,醫生建議楊柳住院一段時間,焦誓也請求她住院,可她拒絕了。
“住院也沒用,我自己清楚?!睏盍膊缓徒故臓巿?,只是嘆口氣這么說。焦誓實在拿她沒辦法,就讓焦春水去和她說,希望能勸服她,可焦春水卻回來對焦誓說:“爸爸,奶奶說她就要死了。爸爸,什么是死?”
焦誓咽下喉間的硬塊,對焦春水說:“死…那是…”
焦春水見焦誓說不下去,追問著:“死是什么?”
“就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里人了。”焦誓抱緊焦春水,低聲說。
“那奶奶死了,我們可以去找她嗎?”焦春水接著問。
稚兒的童語讓焦誓的心疼痛極了,可他仍舊強作鎮定,說:“我們要等一百年后再去找死去的人?!?
焦春水還想說什么,焦誓對她說:“春水,我們以后不說死這個字了,好嗎?”
“為什么?”焦春水忽然又問:“爸爸,媽媽是不是死了?我見不到她了?!?
焦誓搖搖頭,說:“媽媽沒有死,你以后會見到她的。”
“我幾歲可以見到媽媽?”
“十歲?!?
焦誓始終沒能勸服楊柳住院。這些事他沒有對何春生說—何春生不該卷進來,關于他生活里這些越來越巨大的漩渦。
十月底的一個周六,早上十點,焦誓發現楊柳倒在廚房外,面色慘白,全身被汗打濕,神志模糊。焦誓立刻給她喂了葡萄糖水,叫了120。在等待120來的時候,焦誓給楊柳測了個血糖,只有1.4mmol/ l。
救護車來了之后,樓下的何春生聽見聲音,也上來了。護士就地給楊柳打上葡萄糖,然后他們一起把她搬動到車床上,焦誓坐上救護車,車外是何春生拉著一臉茫然的焦春水。她沒哭沒鬧,安靜地看著大人忙著,只是眼神中有著恐懼。
“我一會兒帶春水過去。”何春生對焦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