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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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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世家女眷們大多都是第一次見到楚禾, 還尚且不知道她的脾氣。
她們依著長幼尊卑站成了一列, 極為恭敬地垂首表示敬意。可其中還是有一兩個年齡小的世家女偷偷瞄了她幾眼。
這一看不要緊, 一看便難以忽略她那一雙有若盈盈秋水的眸子——正是因為其中帶著三分懶倦,七分嫵媚,使她動靜皆宜。安靜時如一副美人畫卷, 而抬眸的瞬間便幾乎要將人的魂魄勾去。
年紀長些的女眷雖面兒上端著些,可心里卻亦被這幾乎攝人心魄的美艷所震撼。她們紛紛感嘆著, 這位傳聞中的玉京第一美人, 竟是如此絕色。
楚禾坐到上席, 抬眸看見下面的女眷們仍舊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她臉上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讓人幾乎就要捕捉到時卻又轉瞬即逝。只見她眼中漸漸起了一絲波瀾,目光凝在瓊善身上。
瓊善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這才緩緩地站起身來,徑自走到了女眷們的最前頭。
女眷們似乎也習慣了她站在最前面, 不用人說, 便紛紛給她騰開了地方。如此看來, 竟像是無言之中彰顯了瓊善在這青都貴女之中獨一無二的地位。
只見她不急不緩地掀起戰袍一角, 半跪在楚禾面前,嗓音清冽沉靜, 仿佛高山流水一般悅耳動聽:
“瓊善重甲加身, 今日不能施以全禮,望王后娘娘見諒。”
楚禾淡淡一笑:“無妨。”
見瓊善行了禮,她身后的女眷們才一齊拜倒在地, 高呼:
“妾身恭請王后娘娘圣安——”
禮行完了,若是依照規矩,上位者該回應一句“平身”,女眷們才能起來。
可是楚禾卻遲遲也沒開口,一時間殿內靜極了,女眷們心里都紛紛打起了鼓點。
王后娘娘莫不是在這兒給她們立規矩呢?
她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瓊善的背影上,看她半跪在原地的姿勢,似乎比起她們更是難受。
女眷們面面相覷,眼神之中傳達的訊息愈發篤定。誰說這瓊善郡主恩寵非常的?在王后娘娘面前,她也不過就是個臣女,就算日后嫁進王宮,也只能是妾,入不得流的妾!正妻若是想要她跪著,她就得跪到天荒地老。
只是苦了她們這些局外人,還得陪著瓊善一起跪。這些女眷們都是金枝玉葉的身子,跪了沒一會兒便膝頭疼得厲害,有幾個堅持不住的已經額頭冒汗了。
她們有些后悔方才沒能主動朝楚禾行禮,為了討好瓊善,故意跟著她的一舉一動做事。可這也不怪她們,往日里,這瓊善便是青都貴女們的標桿人物,是被競相模仿的對象。
似乎只要跟瓊善越像,就越能夠得到東堯王的青睞。
等她們跪得膝頭都麻了,楚禾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依舊是一樣懶倦的嗓音:
“諸位平身罷,入席。”
女眷們這才揉著膝蓋、讓各自的侍女們服侍著坐回原席。她們一邊揉著腿一邊看著瓊善的一舉一動,似乎想要從她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不滿。
可是瓊善卻像是沒事人一般走回了自己的席位,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更看不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
楚禾心中暗暗佩服她的定力,轉頭看了一眼立在自己身邊的立夏。
立夏了然于心,走上前一步朝下面的女眷們福了福身,語氣溫和開口道:
“各位夫人小姐們,這出產流光錦的鄔水織造局本就是王后娘娘外祖家產,今年因為娘娘大婚,這才送來了這二十多匹流光錦,都是難得的新樣子。娘娘前兩天拿湯婆子燙了手,便想著做些布套罩在湯婆子外頭。剛好這流光錦保暖又柔軟,娘娘用著甚好,于是便催著宮人們,趕著這兩天才做出來一些。”
楚禾手里托著一個精致的湯婆子,纖纖玉指把玩著墜在布套上碧玉色的瓔珞,低頭笑言:
“你們瞧瞧,這普普通通的湯婆子一穿上流光錦,都變得金貴了些不是么?”
這話說得無意,聽得人卻有心。
在場的人都清楚,這話里若隱若現地指向了穿著流光錦的瓊善。王后娘娘有這么多流光錦,身上穿的卻是尋常綢緞的華服,還慷慨地將流光錦拿出來趕制了見面禮,這與瓊善耀武揚威炫耀自己戰袍的行為大相徑庭。
說得好聽一點,瓊善這是在展示圣恩,說的難聽一些,她這便是僭越。
一想到這兒,女眷們望向瓊善的目光也逐漸變得復雜起來,全然沒有了方才的艷羨和崇拜。
幾個貴族小姐更是壓低了聲音嘲笑道:
“她把那戰袍寶貝得跟什么似得,誰知只配給王后娘娘套湯婆子用,哈哈哈。”
“瞎說什么大實話,人家可是王上跟前的紅人呢,小心她一刀把你腦袋給削下來…”
聞言,饒是冷靜異常的瓊善也再不能裝作好不在意的樣子。她的臉色逐漸陰沉,目光逐漸襲上一層殺氣。只見她猛地從席間站起身來,反手將自己身上的火紅戰袍一把扯下,冷聲道:
“既然王后娘娘不喜,那么瓊善就將這戰袍物歸原主。”
說著,她也不等楚禾的回應,捧著戰袍便走出了朱雀宮。
女眷們一驚,紛紛將目光望向楚禾,似乎在等待著她的反應。
可楚禾卻像是沒看到瓊善起身離席一般,臉上仍舊是云淡風輕的表情,可言談之間卻親和自如了不少。
諸位女眷們這才明白,方才的戲全是演給瓊善一個人看的。這位王后娘娘不過三兩句談笑間,就將這一向囂張跋扈的瓊善殺了個片甲不留,實在令人不敢小覷。
再說瓊善褪下戰袍,正是怒火中燒的時候。她當下便想著將衣袍還給赫紹煊,便直奔了校場。
誰知等她趕到的時候,赫紹煊早帶著眾臣回到了翰瀾宮,讓她撲了個空。
原來此時赫紹煊正與麾下諸多大將在翰瀾宮里商討要事。原來北境形式在這幾日陡然生變,原先的作戰計劃已不再適應當下的戰況。無奈,赫紹煊只能在大軍出征前夜緊急修改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