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笙落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家小叔,你是這個!”甄世嘉豎起了大拇指。他早已經成家,現在連孩子都上學前班了。不過,他現在的身份是甄家灣所在區縣的縣委書記。
趙啟明找到他,是捐錢給甄家灣修建一條從村口連接鎮上的馬路。
并不是說現在沒有路,而是現在的機耕道不僅狹窄,一到下雨天,道路泥濘得幾乎沒有辦法前進。這段長度接近兩公里的機耕道,如果要修建成石子路,需要花費的至少是十萬塊錢。
這個消息傳回甄家灣,好多人悄悄的將家里的雞蛋、臘肉,甚至是做好的腌菜放在了趙家門口。
趙家,可真是好人啊!
于村民而言,他們最不放心的就是需要踏著泥濘道路去上學的孩子。趙家的確是村子里最有錢的一家人,可是他們富裕了之后,沒有忘記拉鄉里鄉親一把。
甄家灣誰家沒有買過雞蛋和成雞給趙家人?誰家沒有托趙家賣過家禽?
現在,趙家人還要出錢幫忙修路。村里的老人直說要給趙家人送個牌匾。他們還真是讓村里的人嫉妒不起來。因為差距實在太大,也因為趙家人實在太實誠。
這條路一修就是三個月,從秋天一直修到冬天。甄家灣的村民主動提出幫忙,將這條原本至少需要四個月修建的道路提前了一個月竣工。他們全都是義務勞動,不要趙家人一分工錢。
正式通車那天,甄家灣的村民集資請來了腰鼓隊。他們要慶祝這個不尋常的一天,更要感謝出錢修建這條路的趙家人。
十萬塊錢,這幾乎等于洋洋百貨半年的利潤。趙啟明就這么大手筆的花了出去,而且得到了趙家人的一致認可。
趙碧晨三十五歲這一年,收到了國際農業科學研究委員會的一封越洋信件。邀請她參加5月5日在美國紐約舉辦的第十屆國際農業發展研討會。這是趙碧晨第一次知道國際上還有這樣的研討會。
國家非常重視這樣的邀請,趙碧晨甚至被專門叫過去談話。
意思很簡單,希望趙碧晨能夠代表中國參加這次會議。并且,更為重要的是向世界介紹和彰顯中國的研究成果。此時的中國,是需要這樣的噱頭,需要更多的關注。
于是,趙碧晨在四月底收拾行李去了紐約。她此行,并不是只有這一個目的。
在研討會議召開之前,趙碧晨在紐約轉了好幾圈。當然,她不是來旅游的,她是來實地考察美國農業的發展進程的。
看到一個個新式的機械操作,看到一片片規劃條理的農田。趙碧晨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她來自后世,自然是見過比這個更先進的設備和作業方式。但是,她并不知道在這個時期,美國已經進步到了這種程度。
通過糧食產量的測算,趙碧晨甚至發現,他們的畝產已經超過了現在中國的平均水平。
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們的研究和推廣力度還不夠。說明中國農業的發展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研究的落后,更重要的是農業生產方式需要從大集體分家到戶。
趙碧晨將自己的所見所感記錄了下來,她回去會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匯報。
直到研討會當天,趙碧晨都還在記錄和總結。
“下面,我們有請來自中國的女科學家趙碧晨女士談談她對糧食品種對產量影響的看法。”主持人的聲音剛落下,會議廳立刻傳來了一陣議論聲。
“中國?科學家?別開玩笑了!”
“聽說中國人連飯都吃不飽?”
“女士?不,這不可能。”
“我好想在哪里聽說過趙碧晨這個名字。到底是在哪里?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就在大家的議論聲中,趙碧晨站在了發言臺上。她就這么靜靜地環視了一圈會議場,然后,一開口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中國竟然有人英語能夠說得這么地道和流利,還是搞科研的?這不是開玩笑嗎?
要知道,在場能夠有發言權的,無一不是各個國家的科研精英。并不是每個人都會說英語,他們甚至好多人都是需要用到同聲傳譯的。
“你們不覺得你們現在的表現很可笑嗎?中國像我這樣的人抓出來一大把,而我只是他們中最笨的那一個。下面,我想要引用幾段我在國際期刊上發表的論文論題作為我本次發言的主題……”
趙碧晨發言那一刻,會議廳竟然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安靜。
那些嘲笑的人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情,原來她就是全世界著名的ms zhao。那些神奇而又偉大的研究,那些天馬行空,卻有跟實際息息相關的設想,在她提出來之后,都一一變成了現實。
“thank you!”趙碧晨禮貌的微微欠身,她想要說的都表達清楚了。
會議廳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好些人甚至站起身來為她鼓掌。她說得太精彩了,超越了前面的所有演講者。當然,大部分人只是覺得自己的臉熱熱的。
研討會結束,趙碧晨并沒有馬上離開美國。她出來就是為了學習,所以她并沒有拒絕一些同為研究學者的邀約,參加了幾次小范圍的針對水稻和小麥產量研究的討論會。
在這里,她受益匪淺。她真正感受到了,閉門造車是不對的。中國需要的是外界的信息,學術也是需要交流的。她有了茅塞頓開的感覺,甚至她一直卡了小半年的瓶頸,也找到了應對的措施。
半個月之后,趙碧晨回國了。她將自己關在實驗室工作了足足十天,吃住都在實驗室。終于,在她進行的新一項研究中,有了成果。
帶著這個成果,帶著從國外學習到和感受到的東西。趙碧晨直接向最高領導人匯報了自己的成果和建議。
“國情不一樣,的確需要因地制宜。我們地大物博,但是我們同樣擁有龐大的人口。循序漸進是好的,我們先讓大家填飽肚子,再說吃好的事情。先調動農民的積極性,再談技術更新和生產工具更新的事情。”
首長很快接受了趙碧晨的建議,他肯定了碧晨在這方面的研究成績。
時間飛逝,呂家雙胞胎兄弟也到了上大學的年紀。在他們的印象中,父母都非常忙碌。甚至他們大部分的家長會,都是爺爺奶奶幫忙參加的。兄弟倆每次填寫家庭人員信息的時候,母親的工作這一欄都會寫農民;父親的工作這一欄會寫軍人。
以至于好多同班同學都以為呂家是不是很窮?
“舒怡,熱不熱?我給你扇扇風。”
“舒怡,渴不渴?我帶了涼開水。”
呂弘盛在解放軍大學的新生報名點看到陳舒怡的時候,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幅獻殷勤的模樣。沒辦法,誰叫他從小就喜歡陳舒怡?在他十八年的生命中,除了考軍校,就屬追陳舒怡重要。
“弘盛哥哥,你不累嗎?”陳舒怡可是沒有忘記,當初這個家伙第一次見面就咬了自己一口。這件事,她會記一輩子的!
“不累,我怎么會累?舒怡是不是累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要不然,你剩下的報道的手續都交給我來辦理吧。”弘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火辣辣的,可別把舒怡的皮膚曬傷了。
殊不知,早在陳舒怡選擇軍校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跟其他女孩子是不一樣的。
“我沒有那么嬌氣。”
這個時代的大學是禁止談戀愛的。但是,年輕人躁動的心是無法禁止的。
陳舒怡一進軍校,就被大家一致評為最美校花。可想而知,在狼多肉少的軍校,陳舒怡的追求者簡直可以組成一個加強團。從學校大門口可以排到食堂。
呂弘盛在陳舒怡進學校的第一天,就意識到了:他又多了好多競爭者。
于是,仗著家里的交情,仗著他們十多年一起長大的交情;呂弘盛充分發揮了自己厚臉皮的精神,恁是將陳舒怡身邊的蒼蠅都趕跑了。他就差舉一個牌子向大家宣告:陳舒怡是我的,你們別想跟我搶。
原本,呂弘盛還沒有這么大的底氣。因為,陳舒怡雖然對他一直沒有疏離,可是也沒有太過親近。他這么堅持,完全就是憑著自己的一股勁兒:他不信有人會比他對舒怡還好。
直到有一次他參加高空跳傘訓練,出了意外,差點摔成肉泥。他忽然發現舒怡對他的態度變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一絲不一樣的亮光。
“哥,我的好哥哥。你幫我分析分析,舒怡是不是喜歡我?”
別看呂弘盛大大咧咧的,似乎是個沒心沒肺的人。關鍵時刻,他還只是個19歲的少年而已。心里的忐忑,成長的煩惱,同樣困擾著他。
不過,呂弘茂跟弟弟不同。他一貫都是云淡風輕的模樣,呂弘盛似乎很少看到他的焦急和窘迫。
“你覺得呢?舒怡為什么要喜歡你?“呂弘茂放下書本,弟弟已經在自己身邊嘮叨了很久了。
“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高大結實!再加上跟舒怡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哎,我的哥,你笑什么?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呂弘盛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哥哥笑了出來。這才打斷了繼續吹噓自己的話。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其實有點心虛。
“我給你支個招,你看行不行?”
呂弘茂想了想,附耳在弟弟身邊說了幾句。呂弘盛聽得連連點頭,最后拍了一下哥哥的肩膀。
“大恩不言謝!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說完,他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呂弘茂搖了搖頭,弟弟這樣的性格也沒有什么不好的。如果能夠沉穩一點,就更好了。
呂弘盛直接跑到陳家將陳舒怡約了出來,在他們經常一起散步的公園里,呂弘盛看向自己身邊的陳舒怡。
“舒怡,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你說。”
“我們認識了多少年了?在一起過過幾個生日?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例假把我嚇壞的事情嗎?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嗎?”呂弘盛說完,不等陳舒怡回答,自己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們認識了十四年,在一起過了十四個生日。你第一次來例假,我以為你生病了,背著你就往醫院跑。我第一次見你,心里在想:這個女孩好可愛,我們要是能夠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陳舒怡,我喜歡你!你愿意跟我處對象嗎?”
當趙碧晨知道自家小兒子拐走了喻姐姐的女兒,她是驚喜的。沒想到,自家兒子這么有眼光。她其實非常中意舒怡這孩子。
至于陳沖和喻曉月,他們也算是看著呂弘盛長大的。舒怡每次提到阿盛的時候,總是一臉的笑容。如果孩子們愿意,他們當大人的自然是支持的。
兒子談戀愛,讓趙碧晨意識到自己真的是老了。回頭看看,然然的孩子都上幼兒園了,阿辭也結婚了。人生似乎到了中年,愛上了回憶往事。那會兒,她和丈夫是怎么談的戀愛?
s省省城,趙啟明拿到檢查報告那一刻,他幾乎站不穩自己的身子。靠著墻壁,他勉強的支撐起了自己。怎么會是這樣?怎么會是這樣?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原來,一個星期前,陳芳告訴他自己不舒服,總覺得心里難受。
他好不容易將手里的生意放下來,帶著妻子來大醫院檢查。三天后拿到的檢查報告,上面竟然寫著:癌癥晚期。
“先生,你沒事吧?”路過的護士好心的扶了他一把。這位先生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一般,臉色蒼白得嚇人。
“謝謝你,我沒事。我只是,我只是……”趙啟明擺了擺手,他沒有說下去。
陳芳在家里休息,趙啟明是一個人來醫院拿的報告。醫生看到檢查結果,長嘆了一口氣。
“我的建議是,看看病人還有沒有什么愿望。她最多還有半年的是時間。不是我們不努力,先生您看這里,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心臟。”醫生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接近死神的病患。
趙啟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院的。他望著天上明晃晃的太陽,眼里從他的眼角滑落。
“醫生說我怎么回事呀?”陳芳聽見丈夫開門的動靜,走了過去。這是他們位于省城的家,面積不算大,但是被陳芳布置得非常溫馨。這還是當年洋洋百貨開到省城的時候買的。
“沒事,醫生說你太累了,要多注意休息,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順便也檢查了一下,醫生說我最好放下生意,好好的調理一下自己的生活。”趙啟明的聲音一如既往。他心里的酸澀,被狠狠地壓住。
“哦,是嗎?沒事就好。我還以為我生了什么大病。最近連呼吸都覺得不太順暢。”陳芳對于趙啟明的話不疑有他。
但是,丈夫接下來的舉動,就讓陳芳有點迷糊了。
“好好地生意,你為什么要轉出去?”以前雖然說生意上的事情趙啟明幾乎也沒有怎么和她商量,但是這次真的來得太突然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想把錢投在別的地方。上次你不是說開發房產鐵定會賺錢的嗎?這么些年奔波下來,我也累了。咱們就在家鄉做個不需要出差的生意,你覺得怎么樣?”趙啟明一早就想好了借口。
“我就是說說而已,你還真的當真了。無論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陳芳還真的以為丈夫想要做房地產。
除了大哥和大嫂管理的洋洋百貨,其他的店面趙啟明都轉讓了出去。趁著這個空檔,他說帶陳芳四處看看。萬一以后生意起來了,他又要沒有時間了。
天知道,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趙啟明的心仿佛被刀割成一片一片的。
羅淑芬和趙旭東也被趙啟明瞞了過去,他們得到的是跟陳芳一樣的答案。弟弟一貫是有主意的人,羅淑芬和趙旭東并沒有多余的想法。
洋洋百貨在發展起來之后,羅淑芬和趙旭東就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們只要鎮上這家店就可以了。其余的都歸弟弟所有。因此,趙啟明擁有完全的處置權。
陳芳以為的一個短途旅游,竟然一走就是半年。事情反常必有妖!再說,她自己的身體她還能不清楚?于是,她硬是將丈夫從g省拉了回來。
趙碧晨接到父親的電話的時候,話筒掉在了地上。她第一時間跑到火車站,買了最快的回老家的火車。家里的每個人,她都買好了火車票。
這是第一次,趙家人和呂家人如此整齊的從北京回老家。火車上,沒有人說話。一切都要等回了老家,才知道具體是怎么回事。
“我,我可能等不及孩子們回來了。啟明,答應我,為了我,為了孩子,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地!”
當趙碧晨帶著一大家人在離家門口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聽到鞭炮聲的時候,他們都哭了出來。在老家,平白無故在家門口放鞭炮,意味著這家人有人去世了。
記憶里,那個小叔靠在墳頭睡覺的夢,就這么直愣愣的出現在趙碧晨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