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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你們要多少彩禮?”吳三石停頓了一下。自己家里的確是沒錢, 不過如果李家的要求不過分, 他愿意去借錢。
李家大兒媳瞪了一眼自己丈夫, 撇了撇嘴, 沒有說話。
“咳咳, 你別聽她胡說八道。你, 你是真心想要娶我家小月的?”吳家的家庭條件在李老頭腦海里過了一遍。一個癱瘓的爹,一個眼瞎的娘,除此之外, 吳家可以說家貧如洗。聽說但逢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吳家家里就要下小雨。
李老頭心里長嘆一口氣, 漢子倒是個好的, 可是讓女兒嫁過去連飯都吃不飽,他這心里難受啊!
如果不把女兒嫁出去, 等自己老了, 指不定小月的嫂子們會想出什么歪主意。李老頭為了小女兒的事情, 愁得好幾天睡不著覺。農(nóng)村嫁過人的婦人, 想要嫁得很好,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們得問問小月的意見。如果成的話,你再請媒婆上門提親。彩禮我們李家什么都不要, 只希望你能夠善待我家小月。”李老頭說完,揮了揮手。
其實, 他這樣的說法, 已經(jīng)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同意這門婚事。
吳三石激動的離開了李家,他尋思是不是找個時間跟李小月說說自己的想法,他是真的想要娶她。
李家,李老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老大,你去把小月叫過來,我想跟她說幾句話。哎,算了,你別去,我過去找她。”
李老頭來到李家老房子的時候,大門關(guān)得死死的。他透過門縫看了看里面還有火光,于是用力拍著大門。
“小月,給爹開門。爹過來跟你商量個事情。”
李小月在廚房里聽到爹的聲音,連忙跑到大門口。從門縫里確準了是自己親爹,她才挪開門口打柴火。她這是被余國慶的事情給嚇壞了。
“爹,你這么晚過來干啥?”李小月打開門,發(fā)現(xiàn)門口只有自己的父親。
“走吧,進去說話。你還沒有吃晚飯?”李老頭看著因為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差點落下淚來。他的女兒,自從回娘家沒多久,就搬到了這里住。還不是家里那幾個兒媳婦給鬧的。
“已經(jīng)在鍋里煮著了。爹,你吃了嗎?”其實別看李家老房子有好幾間,真正能夠住人的也就是廚房和廚房隔壁以前李老頭和妻子住的房間。其余的都歪歪斜斜,立不起來了。
李小月將父親帶進廚房,家里沒有煤油燈,僅靠著灶膛里的火光,能夠依稀看得清人的面容。
“爹想問你一件事。剛才吳三石到家里來說想要娶你,你愿不愿意嫁過去?”李老頭當了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說話也非常直接。原本這件事該由妻子來說,可是一直覺得愧對女兒的他想要親自過問這件事。
李小月沒有回答,她從身后拿了一根枯樹枝,放進灶膛里面。
“爹要是覺得嫁得,我就嫁。”李小月沒有看自己的父親,而是直直的看著灶膛里的火苗。
“小月!哎!爹是擔心以后我和你媽媽老了,你怎么辦呀!吳家的確是窮,可我看吳三石還是能干的。嫁過去,你的日子不會比現(xiàn)在更苦。”李老頭這一番話可謂是肺腑之言。
“好,爹。我嫁!”李小月扭頭看向自己的父親,他的臉上,全都是愧色。其實,他不必如此。當初把她嫁給王二喜,他們也是征求過她的意見。只能說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別人。
沒過幾天,李小月提著包袱去了吳家。
二嫁女人,尤其是前夫是死掉的女人很容易背上克夫的名聲。無論前夫是何種死因,大家很容易將責任推卸到女人身上。當初王家來李家鬧騰,可謂是把李小月的名聲弄臭了。
吳家的確是沒錢,也操辦不起婚禮。這樁婚事在大家的笑談聲中成了定局。然而,誰也想不到,李小月在十多年以后,成了紅砂村人人都羨慕的女人。
五月正是農(nóng)忙的季節(jié),田里的農(nóng)活多得忙不過來,甄朝選愁得白頭發(fā)又多了好幾根。累是累了些,可是看著碩果累累的油菜籽和長勢非常好的秧苗,甄朝選又在心里暗自偷笑。
今年應該比去年分得更多的糧食。到時候村子里的好幾個小伙子都可以娶上媳婦,給甄家灣多添幾口人。
這么一想,甄朝選覺得再累也是值得的。至少,收獲更多了,不是嗎?
楊柳在坐穩(wěn)胎之后,已經(jīng)可以下地活動了。她就是有點奇怪,為什么每次丈夫吃飯的時候都是單獨給自己端到房里,他卻偷偷跑到廚房去吃。
“阿廣,你別走啊!跟我一起吃飯吧,我一個人吃不香。”楊柳看著自己面前的紅薯干飯。雖然紅薯占了一大半,可是還有小半碗米飯。菜是自己最喜歡的蒸茄子。
“楊柳,你先吃著。我得去煮豬食,不看著火一會兒就熄了。待會兒我還要上工,我就在灶膛面前對付一下就可以了。聽話,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也餓了。”李阿廣親昵的用臉貼了帖妻子的肚子,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
楊柳懷孕之后孕吐反應大,她聞不得豬食的味道,一聞準吐。因此,一般情況下她都很少進廚房,尤其是煮豬食的時候。
照例半個小時之后,李阿廣來房間里收拾碗筷。交代妻子就在家里做一些簡單的家務活,李阿廣扛著鋤頭出門了。
下午的太陽已經(jīng)有了火辣辣的滋味,田里勞作的人們早就習慣了這樣背太陽過山的日子。現(xiàn)在還算好的,等到了七月,才是最難熬的日子。
李阿廣停下鋤頭,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搖了搖頭,他覺得有點頭暈。用牙齒咬了咬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了不少。
然而,一分鐘之后,他一頭扎進了地里。
周圍的村民都驚呆了,還是呂繼山離得近,他一把扶起地上的阿廣,看了看他的臉色,然后用大拇指猛掐李阿廣的人中。
“水!快拿點水來!“呂繼山大聲的喊道。
等李阿廣醒來,已經(jīng)是半個小時之后了。他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想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渾身無力。
“吱嘎!”房間門被人推開,李阿廣扭頭看過去,是楊柳進來了。
楊柳很明顯是才哭過,雙眼泛紅。她強力克制著自己想要哽咽的聲音,嗡嗡的說道:“阿廣,起來喝點粥。”
“你都知道了?”李阿廣沒有接過粥,就這么抬眼看向楊柳。
楊柳放下粥,趴在李阿廣的身上放聲哭了出來。要不是阿廣暈倒了,她都不知道原來他把糧食全部節(jié)約給自己吃了,阿廣卻分吃豬食。心里猶如一塊石頭堵在喉間,讓她幾乎喘不上氣。
李阿廣輕輕的拍著伏在自己身上的楊柳,是自己沒本事,讓妻子受累了。
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在議論著阿廣暈倒的事情。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可是顯然李阿廣家的日子更難捱。
唯有兩家人,在這個晚上做出了善意的舉動。
呂繼山將自己家里的紅薯撿了滿滿的一菜籃,曾經(jīng)是流浪漢的他深知餓肚子的滋味。另外一邊,裝的是半袋子包谷面和十來個雞蛋。趁著天黑,他將這些東西挑到了李阿廣家。
趙家,趙旭東裝了一口袋土豆,還有一些妻子做的腌菜。
“當家的,把這個也裝上。”羅淑芬從自家面粉袋子里分了一半的面粉出來。
“要是阿廣不收,你就跟他說這是嫂子借給他們家的。待家里好過了,再說還的事情。”羅淑芬是支持丈夫行為的。
這天晚上,李阿廣和楊柳一晚上沒有睡著覺。李阿廣沒有父親,也沒有親戚,可是這天晚上,他收到了兩份來自兄長的關(guān)愛。這份情,他們兩口子銘記一輩子。
春末夏初的雨水說來就來,從半夜開始,趙碧晨和趙尉然就沒辦法睡覺了。因為雨越下越大,家里的房頂開始漏雨。
從廚房拿來的接雨水的盆子發(fā)出滴滴答答的響聲,趙尉然再次翻了一個身。
“姐,你睡著了嗎?”
趙碧晨的房間里隔了一個簾子,姐弟兩人分別睡在房間的兩邊。
“沒呢。你也睡不著?”趙碧晨將被子裹了裹,腳下冰涼一片。
“我好討厭下雨啊!每次一下雨家里就要漏水。”趙尉然抱怨著。其實,在甄家灣,沒有哪戶人家打包票自己家里是不漏雨的。只能說漏的多少、大小不同。
哪怕是瓦房,也禁不住年份久了,瓦椽子移動了。更別提家里還是茅草屋的人家,下雨的日子更加難過。
“可是,如果不下雨田地里的莊稼怎么長大?”趙碧晨安慰著堂弟。
“我以后長大了要當建筑師,我要修不漏雨的房子給大家住。姐,你說城里的房子漏雨嗎?”趙尉然好奇的問道。
“城里的房子也有漏雨的,不過大部分應該是不漏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