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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過去了，枯萎的茉莉花依然沒有長出綠綠的芽，老農依然每天用提著裝滿山泉水的木桶，澆灌著茉莉花根。十五年過去了，枯萎的茉莉花依然沒有長出綠綠的芽，老農依然每天提著裝滿山泉水的木桶，澆灌著茉莉花根。二十年過去了，茉莉花終于露出了綠綠的芽，茉莉花終于復活了。看著露出綠芽的茉莉花，老農露出了久違的微笑，他放下木桶，坐在松軟的黃土地上，感到無限的欣慰。二十年來，來來往往的人們都說他瘋了，他不畏人言，依然每天堅持著澆灌，終于親眼看到茉莉花復活了。取水是一件很費力的活，起初下溝上溝，澆花也就需要一個多小時，漸漸地隨著老農年齡的增大，從一個多小時變成了兩個多小時，從兩個多小時變成了四個多小時，從四個多小時變成了六個多小時。尤其是今年，老農已經八十四了，從當初一口氣提滿滿一木桶水，變成了現在提少半桶水，走走停停，才能來到花邊，澆完茉莉花，太陽已經從東山頭落下了西山頭。老農天天澆花，越來越擔心自己看不到茉莉花復活的那一天。好多次，他也想起了放棄，可看見茉莉花根依然有水氣，依然活著。活著，就應該堅持，許多時候，堅持，只是為了心中的希望。就這樣，老農堅持到了現在。老農想著想著，天空已經掛滿了滿天繁星，徐徐的晚風輕輕地吹過，吹到老農的臉上，柔柔的，還夾帶著泥草香氣。

常言道：“七十三，八十四，閻王爺叫去商量事。”老農感覺到他不行了，他看見了兩個小鬼，拿著繩子走來。兩個小鬼，沒有人高，就像四五歲的小孩那樣高，他們不像人那樣一步一個腳印走路，他們身體虛晃著，搖搖擺擺來到了老農身邊。

“老漢，你的陽壽到了，跟我們去閻王殿。”一個小鬼說著，把一條繩子套在了老農的身上，拉著老農，另一個小鬼在老農身后推著。老農拼命地掙扎，可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濟于事。盡管在人間也沒有顯赫過，也就一日兩餐，頓頓粗茶淡飯，但老農依然對這個人間充滿著留戀，他一步三回頭，望著那朵茉莉花，茉莉花已經長出了綠綠的莖葉。可惜呀，可嘆呀，他要離開這個人間了，看不上那嬌艷艷的花朵了。“咯吱”一聲，門開了，老農走進門，看見里面的世界一片漆黑，沒有陽光，“咯吱”一聲那門關了，門關住了外面的世界，擋住了外面的陽光。兩個小鬼一個拉著，另一個推著，老農感覺一直在走下坡路，準確地說，一個臺階接著一個臺階往下走，不知道走了多少臺階，老農起初還數著，可數著數著，思維一打岔，就忘了原來的，老農就接著數，這已經是第三次重新數了，已經是一千三百五十五個臺階了，終于下來了，沒有了臺階，沒有了黑暗，有了依稀的光，接著繼續走，彎彎曲曲地轉來轉去，有的地方僅能容老農爬過去。想起來，在人間有車有房，許多人有了一套房，還想著有第二套，有了一棟房，還想著擁有整個小區，可這個地方窄小的很，人間的那些車呀房呀樓呀，是帶不進來的。多么辛苦的人類呀，來到陰間啥都沒有了。曉不知道人間的房產證等不動產登記證帶到陰間，閻王爺曉承認嗎？老農想著，不知不覺又鉆了許多洞洞。老農想著想著，想起了他在人間的那孔土窯洞，還有土窯洞里面的土炕，如果能把那些背來，該多好，起碼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起碼有個睡覺的地方。突然眼前一亮，前面寬敞無比，到處都是飄飄蕩蕩的人，有人的頭，有人的眼睛，有人的身子，卻沒有人的骨頭，他們都是氣充起來的人，靠著一張人皮支撐著。這些人看見了老農，熱情得跑過來，有的沖著他笑，有的點點頭，有的拉著他的手，有的揣著他的臉，有的碰來碰去。

“都去干你們的事去，不要添堵，趕緊讓開！”拉老農的小鬼扯著嗓子喊著，無數的人離開了老農，重新飄飄蕩蕩著，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人左，一會兒右，他們好像沒有方向，有時候飄著飄著，他們會彼此碰在一起，但不會像人間的人一樣，開口大罵，他們會微笑著，重新分開，然后繼續飄飄蕩蕩。這里的人太有禮貌了，老農想著，來到了一座橋，橋是彎形的，像初一晚上的月亮，好像有好像沒有。橋下破浪翻滾，時不時發出一聲可怕的怒吼聲，小鬼拉著老農上了橋，橋頭站著一位小鬼，遞給老農一碗湯，混濁不堪。看著那，老農心里有想嘔吐，怎么也不喝，三個小鬼壓著老農，把那碗湯強行灌進了老農的腸子。老農笨重的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他的骨頭一塊一塊從身體上掉下，掉進了橋下的洪水中，他的腸腸肚肚也掉了下去，他的心肝肺也掉了下去，他的腦漿開始往下掉，老農依依不舍地最后一次想起了人間，在人間他還有一個土窯洞，還有一個土炕，還有一個鋤頭，還有一貫麻錢，還有一缸沒有吃完的面，可惡的老鼠總愛偷吃面，那一次那只討厭的老鼠鉆到缸里，吃喝拉撒夠，還對著那個紙缸，用嘴弄了個洞，雪白雪白的面掉在了地上。太可惜了，想起來就可惜，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老農的腦漿腦髓掉進了洪水中，想起了茉莉花，一陣巨浪吹來，老農身上的一切一切都隨著洪水而去。留在橋上的只是老農的皮，還有那沒有了腦髓腦漿的臉，人間的事，老農什么也記不起了，橋上的小鬼端起一個碗，把一碗無色無味的東西灌進老農的頭骨里。“一切都好了，脫胎換骨了。”端碗的小鬼微笑說著，讓開了一條路，前去拉老農的兩個小鬼重新走了起來，一個在前面拉著老農的皮，另一個在后面推著老農的皮，向橋那面走去。

“那個人間的陳潔，經常沾花惹草，甜言蜜語，靠著一張嘴，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無情的說成有情的，騙得無數姑娘失身，青狐，你就出去變成一個美女去教訓教訓他。這陽間的許多事，我們陰間還是應該去管的。”一位小鬼引著一只青狐從橋那頭走過來，說著話。那只青狐點點頭，拉著長長的尾巴，緩緩從老農身邊走過。

一位騎著馬的小鬼走了過來，那馬沒有馬鞍子，沒有毛，光溜溜的，從老農身邊走過，馬突然張開口說道：“主人，我們去那里？”馬上的小鬼說：“過了這個橋，我們就脫胎換骨了，過了千千結洞，登上萬云梯，我就轉胎成豬了，你就轉胎成兔子了。”馬接著說：“主人，我愿意繼續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就這樣繼續馱著你浪跡陰間。其實，陰間也好，自由自在，沒有痛苦，沒有爾虞我詐，沒有欺騙……”

青牛說到這里，端起了茶，喝了兩口，對我說：“山谷村夫，這個聊齋故事，我準備不說了，由于前幾天天庭有事，我也心煩意亂，沒有來給你說，已經斷更了。你要參加的那個仙俠征文只要斷更超過五天，就取消了參賽資格，如今已經斷更五天了，再說下去也就沒有意思了。”

“我也有這個意思，可在斷更期，收到了一位叫野菜菜菜子網友的催更，我很感動。我想，你講的故事可能不受歡迎，沒有想到卻收到了他的催更，我們不能辜負那位古道熱腸的陌生人，就當為他在講故事吧。”我想起了那位陌生的催更人。

“山谷村夫，有時候，我們之所以堅持，只是為了背后那些默默支持和鼓勵我們的人。天地之間有許多溫暖幫助行走的人們驅走了寒冷，帶來了繼續前行的力量，而那些陌生人的鼓勵和支持，更是一種難得的溫暖。名利金錢如浮云，我說這些故事，也就沒有想得到多少錢，就當為喜歡聽的人繼續吧！”

我點了點頭，青牛放下茶杯，繼續說起聊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