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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維玄道:“圣上,可這兩天戶部的賬都是經過她的手閱過的。萬一要問起來,微臣怎么說呢?”
“朕昨兒已經讓內務府的連升從國庫提出備用官銀了。你去照做就是了。”
“微臣遵旨。”
韓呈手中撇捺一氣呵成,收尾提筆之際,比那紙上之字更飛揚得意的,是他目送孔維玄離開的眼神。
那眼神,充滿弄味,一半是對盡歡的逗弄,一半是對孔維玄的嘲弄。
孔維玄完成任務后趕緊趕去告知盡歡,臨進門兒還故意原地跑了幾步,做出氣喘吁吁的模樣。
盡歡沒抬頭,在案上擬寫給民曹的通知:“那邊備好了,咱們今兒晚上就得加班加點趕工了。”
“大人,不是這么個情況,戶部那邊說庫銀不夠了,調度不來。”
盡歡疑道:“不對啊,這賬我都對過了,綽綽有余啊。”
孔維玄照著圣上說的,道:“大人有所不知,圣上讓內務府連升連大人提走了一部分,因此現在庫銀所剩不多了。”
盡歡看著他的眼睛,知道這“圣上”二字里,存著幾分的說者無心的言外之意,于是道:
“好罷,你先去,各州府的事情繼續辦著,我回去想想辦法,銀子一定有的。”
說罷思忖再三,揣著賬目回府去了。
*
小團扇胡同可熱鬧起來了,盡歡回去立馬請戶部尚書楊巨昀派人悄悄來給自己私藏的物什估個價。
至于為何要悄悄的……看到她屋里這些東西就明白了。
算盤打得飛起,核對整箱銀子時發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一箱是白銀整兩千兩。”
“銀票共計一萬七千五百兩。”
……
阿喪不安極了,與盡歡耳語:“這是要捐出去的?”
盡歡瞇著眼:“看上去是不是像被抄家了?”
“姑娘,我都緊張死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盡歡道:“這怕什么,要真抄了家我也不怕,更何況楊大人是自己人。”
所謂自己人,也只不過是利益的相互牽制罷了。你給他好處,他給你方便,各自有各自的利用價值,各自在對方手中都有把柄。
個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她起身問:“核對得怎么樣,都好了么?”
派來的頭兒問:“顧大人這兒總共是兩萬八千多,您確定都進國庫么?”
估完價后她心里舒坦多了。才兩萬多兩!剛剛出于擔心讓他們偷偷摸摸過來,看來是多余了。
她生怕被圣上、被其他官員知道自己腰包之肥。
想完一點不磨嘰:“罷,你們記清楚賬就行了,我說給國庫就給定了。趕緊動手搬罷?”
又叮囑,“記住,大張旗鼓的!該去典當鋪去典當鋪,該去票號去票號,換成銀票再給我大大方方地進宮收庫!”
就當是把自己拿出家當為朝廷的事跡,想方設法傳到圣上耳朵里。
畢竟,兩萬兩,不多。
“是嘞……”所有人當起了力巴,抬著大箱子、小箱子,捧著珠寶首飾,一點不遮掩,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盡歡倒在椅子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圓潤的把手,松了口氣。
*
韓呈在宮里聽到盡歡捐家這個消息,可是,同時他也聽到了另一個消息:
京城百姓都對顧盡歡贊不絕口。
他作為一個帝王心里不舒服,不舒服極了!
即便他知道這段日子確實都是顧盡歡在上下操勞,自己全權交付她也是這個意思,可是……他畢竟是個帝王,但凡帝王,都是不喜歡臣下的名望高于自己的。
他不恨盡歡,沒有她不行;也不恨百姓,他需要百姓;那他該恨誰呢?
誰也不恨,就是不舒服而已。
“都說什么?”
“說她辦事果斷,愛民如子,是個難得的好官,能臣……”
韓呈也承認,她的確是個能臣,而“愛民如子”四個字卻是容不得的。
或許進讒言的人添油加醋了,或許他這個帝王偏聽偏信了,但顧盡歡在民間突然崛起的聲望是鐵一般的事實!
盡歡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她是太高估了這位帝王。
她以為傳說中的明君圣主就可以隨意“欺負”,殊不知帝王之術,是所有臣子看得透、躲不開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