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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扈捏捏他臉:“你盡歡姐讓我來照顧你。你現在頭還疼么?”
天問搖頭:“睡了一覺好多了。”
“睡了一覺好多了啊。來,腳不露出來。”給他塞好被角。
正說著話,猛地聽見透氣的琉璃料窗關上的聲音。他抬頭瞥見了窗外面站著的盡歡,頓時僵住。當背景板的阿喪無奈地攤攤手,意思是自己沒能攔住。
原來剛剛盡歡臨時決定先看一眼天問再去工地,大夫這頭兒沒打好招呼說漏了嘴,只得告訴盡歡,治療間的后院可以透過一個琉璃料的窗子往里看,不過僅供通風,人沒法進去。
沈扈緩緩起身,與她四目相對,苦笑。
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描述的感情,最多的是責怪。
他原本想著,讓她知道也沒事,因為知道了她或許會放下心來——小天問有他進去照顧。
畢竟,他現在不能確定盡歡的心意,自己被隔離起來恐怕她也不會多擔心。既然如此,就冒險一試了。
他承認,他沒有平時表現出來的那么自信。盡歡不愛表達她的內心,因而他也不太敢多想深想了,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盡歡食指挽住叩了叩窗,天問從床上下來,奔過去,小手按在窗上叫她。
她內疚不已,道:“天問,不要害怕,有我們陪你。你要乖乖吃飯,乖乖睡覺,聽沈大哥的話。”
天問猛點頭。
她看向沈扈,沙著喉嚨道:“拜托了。”
他遞去一個堅定的目光:“放心罷。”朝她搖搖手,示意她這里不安全,讓她快走。
盡歡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沒讓它掉下來就咬咬牙離去了。
不一會兒,大夫給他們端來藥,控制病情的。
門開的時候,一個個的都換了副模樣,從床上爬起來,爭先恐后地過去端碗,咕咚咕咚幾大口就喝完了,和剛剛等死的模樣一點也不像。
沈扈嘆了口氣。
對待自己的利益永遠這么積極,對待同樣遭遇的別人卻是極盡冷嘲熱諷,說一兩句便宜話,就盼著別人比自己更慘。
人啊,你們能不能不要如此的相像。
“這碗給我!”有人要上來搶。
沈扈手微微一使勁,扭住他的腕部疼得他直叫喚。
“我不知道藥是不是喝得越多,越能好得快,但我知道人的心腸越壞,報應就來得越快!”
他冷冷地掃視。
假如自己沒進來照顧天問,他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如何對付這些絕望的惡狼?
“來,天問。”他接過來,端起碗給他喝,一面對大夫說,“快出去罷,呆在這兒不好。”
天問抬眼問他:“你不用喝么?”
他搖搖頭:“我不用。”
他清楚自己的情況,雖然有一些咳嗽,但絕不至于發燒頭疼、虛弱無力,與那些真正染了瘟疫的人情況并不相同。
可越是這樣,作為人最本能的求生欲望作祟就會越厲害,他甚至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中到處都彌漫著瘟疫的氣息,一個不留神就會讓人傳染、倒下。
在通常情況下,健康的人往往比已經患病的人更畏懼死亡,因為患病者“一無所有,也就不怕失去”。
他搓搓鼻子,目光閃爍,撫摸天問的小腦袋,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呼出。
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