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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宮人從外面進來在溫良跟前嘀咕了幾句,溫良連忙躬身到了她跟前,“娘娘,皇后娘娘來了。”
“哦——”陶晴瞟了桌上那兩封奏折一眼,道:“那便請進來吧。”
童嘉進來時,臉上神情倒有些僵硬,像是故作鎮定的樣子,坤和宮被圍在先,是以她不知江漫晨入主御星殿,卻見宮人通傳后,便被請進來了,心中難免有些捏不準,以為季澤還生龍活虎呢。
可當她進來,看見了龍床邊上的江漫晨,心中頓時安穩了,晨妃接掌御星殿,那么便說明季澤的情形十分不妙……
童嘉懸著的心落了地,也不向皇上行禮,只笑著說:“不想晨妹妹竟在這里。”徑自在旁邊的椅子上落了座,又加了句,“甚好。”
陶晴自是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也漫不經心地落了座,“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皇上因在娘娘生辰慶典上貪杯醉倒,才宣我過來伺候,這如何算得上是好事呢?”
童嘉再不是她平時那副一心向佛歲月靜好的嘴臉,只笑了一聲,“晨妹妹果然深受皇上寵愛,臨危受命。”
聽她話里的語氣,竟隱約有絲酸溜溜的意味,這倒叫陶晴不得不懷疑傾力參與造反是因為愛而不得由妒生恨了……只是事到如今,再如何追本溯源也是無用的了,陶晴便將話題岔了開去,道:“皇后娘娘深夜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晨妹妹倒還真有入客即主的架勢,”童嘉說這話時卻看葉沒有看她,“本宮只是聽聞皇上身體不適,又恰逢邊關不穩,便過來了,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罷了……”
季澤中毒的消息隱秘得十分好,邊關急報也是剛剛才到,她眼下卻說出如此的話來,看來是不打算再遮遮掩掩了。
陶晴教溫良上了茶過來,一字一句道:“這等小事,實在不足勞娘娘憂心。龍體抱恙,自會好的;邊疆不穩,派人安了就是!”
童嘉扯著嘴角笑了笑,那笑意只是綻放在頰上,十分的溫煦迷人,只可惜因為眼中的淡漠,教人看上去,只覺得她面上神情蔑然,且幽冷得厲害。
眼下陶晴唯一的籌碼便是季澤了,只要他能夠化險為夷,那么一切便尚可周旋,只是面對皇后如此淡然的篤定,她心中有些拿不準了。
于是兩人便相鄰坐著,卻是誰也不開口,只聽到書桌上那細沙滑漏的沙沙聲,和燈籠里間或發出的一聲“吡剝”……
也不知在這樣的沉默里挨了多久,童嘉終于又發話了,聲音飄蕩在這安靜的空間里,纏綿又愉悅:“到底夫妻一場,總該守他到最后的……”
毒是她親手下的,她心中自是有把握的。陶晴抬眼掃了一下那從房頂垂下來的帳幔,沒有說話。
童嘉見她不答話,也不介意,自言自語般道:“我本以為他這樣的人是沒有心的,卻不想對你卻是真的……只是這“真”十分有限罷了,比如他可舍了你,卻絕不會舍了辛苦掙來的江山……”
這種事情,陶晴自是知道,她本就對這些沒有期冀,所以也不放在心上,可聽到這話從童嘉嘴里出來,還是忍不住生了反駁之意,卻不想被別人搶了先。
他說:“朕自是不舍,若真丟了手中江山,豈不是要惹愛妃輕看?”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覺得童嘉是好樣的啊~!
正文 第37章 九死一生
他說:“朕自是不舍,若真丟了手中江山,豈不是要惹愛妃輕看?”
低沉的聲音在這樣陶晴聽到這聲音,卻并沒有急急扭頭去看,只是掩在袖子里的兩手緊緊握成了拳,片刻,才將目光從眼角里往上掃過去,只見季澤坐在床邊上,背脊挺直。她面上雖然端得極好,可心里確實是長松了一口氣,為在邊疆苦苦掙扎的江家父子和幾十萬瑞國男兒。
倒是一邊的童嘉,眼睛死死盯著端坐的季澤,兩手攏在袖子里,抄在胸前,緩緩地起了身,半天才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你到底防我防得緊……可就算你殺了我,也逆不了外面的形勢!”
季澤冷冷看著她,道:“朕不會殺你,朕要你看著童氏如何自取滅亡!”完了,對著門外喊了聲:“來人!送皇后回宮,嚴加保護!”
童嘉轉身拂袖去了,走了四五步卻又停下,瞟了一眼江漫晨,才道:“你眼下能安然坐著,不過是因這世上原沒有你信得過的人罷了……”
陶晴只冷眼看著這一切,因為本就沒有她插嘴的余地,可童嘉最后那句話雖說的是季澤,卻是說給她聽的,她知道。
而她心中著實氣惱,既無礙,又何必拉她進來做這場可有可無的戲呢?那她先做所做的安排所下的吩咐又算是什么呢?!想到這里,她忽地一下起了身,正準備也來個拂袖而去,卻見原本端坐著的季澤,就保持著脊背挺立的狀態齊齊向后倒去,砸在“高床軟枕”上,竟也能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陶晴本以為是他惡作劇,便立在原地沒有理會,可半天也沒見他動彈,心中便有些吃不準了,于是慢慢移到他跟前,卻見他兩眼瞇成了一條縫,唇上暗紫。
她趕緊回頭急急吩咐:“溫良,宣御醫!”
完了才落坐在床沿上,俯著身子喚他:“季澤,季澤……”
季澤似是費了很大力氣,才將瞇著的雙眼打開一點點,又看了半天,好像在慢慢確認眼前的人,待確認清楚了,才道:“無需……擔憂……” 說罷,兩眼便慢慢闔上了。
候在前殿的御醫們已急急地沖了進來。
陶晴趕緊閃在一邊,看著他們滿面愁容地在那里忙碌,只覺剛剛季澤闔上的雙眼,如同從樹上打著旋飄下的羽毛那般輕緩,靜悄悄地在落在她心中的那片空曠上。
喂藥、扎針、放血,半個時辰后,他們才忙完。一直站在旁邊沉默的陶晴,終于開口詢問了。
可她一開口,便后悔了,只見為首的老太醫在她跟前躬身盯著鞋尖道:“臣等醫術不精,請……請娘娘責罰……”
“醫術不精?那要你等何用?本宮向來不喜牽連無辜,也不會做滅門誅族之事。可倘若皇上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就不用頂著那顆腦袋了!”
一干人被她這番僭越之詞震在當場,齊齊躬身,道:“臣必竭盡全力。”說罷才弓腰退出去。
陶晴站在那里,上眼皮垂落又掀起好幾回,才揮揮手,讓其他伺候的人也退了,自己坐到床邊。但愿他能夠有驚無險過了這一關,不然……
不然自己罩的人被重生女給玩死,她陶晴真要丟人丟大發了去了!
她坐下后,卻見他右手食指上還頂著一顆非常細小圓潤的血珠,應是剛剛放完血后沁出來的,只是因自幼錦衣玉食,他那雙手雖骨節分明,皮膚卻非常細嫩光滑,是以那顆小小的血珠便刺眼得很。
她皺眉瞧著,終于還是抬起那只爪子,掏了自己的帕子出來,將血跡擦拭干凈,這才覺得稍稍順眼了些。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眼前只剩模模糊糊一正臉,卻忽然被驚得情形過來,因為手被人握住了!
其實,若依著力道來說,那根本就談不上是“握”,只是虛虛地“攏”著罷了。
陶晴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看去,見季澤正半睜著眼看著自己,想來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已是十分辛苦了罷。不過能睜開眼應該就是大有轉機才是,看來那群太醫也不是吃白飯的,她那顆一直懸在高出的心終于可以落下來了,面上不覺帶了笑,“皇上醒了?”
季澤看著她,似是在積蓄說話的力氣,緩了緩才道,道:“不要為難太醫了……身體如何,朕自己知道……不過有愛妃這樣陪著,朕再無憾事了……”
只這一句話,便將陶晴一腔的喜悅和期盼給沖了個干凈,一點渣滓都不剩。她自來了以后,便從未想過季澤會死,可想起剛剛太醫那番話,她剛剛熱和起來的心頓時又涼了半截,只說:“皇上……”
一直攏著她手的中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敲,便教她生生閉了嘴,未出口的話也跟著咽進了肚子里。
季澤的目光終于從她身上移開去,只盯著高懸的床帳,道:“愛妃就這樣陪朕到最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