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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說老八好聽,前面有七個人頂著。
黑石不說話,他望著自己的手指苦笑了起來。
他前面沒有七個人,只有一個。而那一個是他唯一愛過也恨過的存在,現(xiàn)在也將永遠沉睡于記憶里。
老板好色,生活很不檢點,但他對黑石還挺熱心。或許在異鄉(xiāng)的土地上,說同一種語言的人總能盡快熟絡起來。鄉(xiāng)情是一種印在骨子里的東西,即便他們離開得再久,也濾不干凈。
黑石想想也是,如果換做在狼國的時光里,他真想不到自己如何會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可現(xiàn)在他們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除了老板辦事時用個簾子隔開兩張床以外,幾乎每一天都泡在一起。
黑石不怎么喝酒,他不想在走過那么多坎坷之后,再染上當年酗酒的毛病。
老板也不勉強,他平日里沒事了總愛喝兩杯,然后朝黑石揚揚酒瓶子,見黑石不接,便也自我開脫——你是對的,心癮難戒,能戒了就別復燃了。
第209章
黑石在電視上看到過蛇老板,后者還是和過去一樣,光鮮亮麗,英俊自信。
只不過老蛇的白頭發(fā)變多了,雖然梳得油光水滑,但兩鬢的斑白也十分奪目。
老蛇講過自己不喜歡染頭發(fā),他總說人老了就要服老,他沒法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還如二十出頭般年輕力壯。
是的,他確實老了,臉上的皺紋也愈發(fā)深刻。
不過這也正常,黑石已經離開兩三年了,人一旦過了四十的界限,衰老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著軀體。
記得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著蛇老板臉上的皺紋時,還有點難過。蛇老板比他大幾歲,偶爾也能見到發(fā)間冒出一兩根白絲。那天黑石先醒,而老蛇躺在他的懷里。
他就這樣側頭看著,看著那一兩根突兀的白發(fā)和眼角沒有辦法磨平的魚尾紋。
黑石喜歡老蛇睡著的模樣,沒有凌厲刻薄的話,也沒有盛氣凌人的表情,那一刻老蛇是平靜的,安全的,他全然放松地枕著黑石的胳膊,就像把自己的腦袋交給枕頭一樣放心。
那時候黑石暗暗下過決心,他一定要徹底地進入這個人的生命,而不僅僅只是進入對方的肉體。
他要了解他的過去,參與現(xiàn)在并涉足未來。他要成為對方生活的一部分,哪怕老蛇再徒增白發(fā)和皺紋,也一定得與自己脫不開干系。
事實是黑石成功了,可偏偏結果卻與想象大相徑庭。
黑石看到了老蛇的殘忍與冷漠,傲慢與偏執(zhí),還有那種神經質式的多疑,和病態(tài)的占有欲與野心。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黑石越來越搞不清自己是真的愛他,還是被迫愛他。
人是一個警戒心特別高的物種,哪怕播滿了信任的福田,也要時不時澆灌,才不會讓這片田地枯萎。可一旦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哪怕從此不再理會,它也會迅速地生根發(fā)芽,并在困境中怒刷自己的存在感。
黑石就是被這樣的情感混淆了,最終徹底地失去了方向。
他曾經問酒吧老板,愛一個人到底怎么確定,他似乎愛著一個人,可又覺著不過是斯德哥爾摩的情緒作祟。
老板噴出一口酒氣,臉上的傷疤擰出一個丑陋又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用鷹爪一般瘦骨嶙峋的手指抓住黑石的胳膊,晃了晃,道——確定了干啥?確定了有啥用?你只要能睡他,能天天睡他,能讓他只被你睡——那你就不會再想這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