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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讓皮貴心驚肉跳，謝天謝地，他所說的醫(yī)院湊巧有一個姓皮的醫(yī)生，這簡直是奇跡。看來，這位女偵探對他這個小雪的老同學(xué)并沒太在意，僅作了個電話核實就放過他了。由此看來，她的工作大有疏漏，比如有人想將小雪送進精神病院，她剛才就沒提到。連這么重要的線索也不知道，他們怎能負責(zé)小雪的安全？皮貴很想將這個情況報告給她，可轉(zhuǎn)念一想，如果她問你怎么知道的，他又怎么回答呢？在死人身上發(fā)現(xiàn)字條，這能說嗎？還有，這事現(xiàn)在講或不講，也應(yīng)該和小雪商量后再定。

臨走時，皮貴表示一定將這些情況轉(zhuǎn)告小雪，讓小雪和她保持聯(lián)系。他還表達了對她和她公司的謝意。

走出辦公室，空寂的走廊上亮著燈，所有的辦公室都房門緊閉。皮貴進了電梯，里面也空無一人。電梯下行到19樓時停住，進來一個人，是個白領(lǐng)女孩。她進來后似乎又想出去，但電梯門已關(guān)閉了。她站在對面一直盯著皮貴，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皮貴想，難道她也像殯儀館外面小商店里的售貨員一樣知道他的身份？或者，他身上有一種氣息，讓人害怕？這太玄了，不可能。于是，皮貴主動對那女孩說：“我剛從28樓辦事下來，你別害怕，咱是正派人。”

女孩頓時輕松下來，她說：“這電梯里前段時間發(fā)生了一起兇殺案，死者是某公司做出納的女孩，所以現(xiàn)在進這電梯，心里總慌慌的。”

皮貴立即習(xí)慣性地回憶起他最近做過整容的死者，年輕女性的遺體有過好幾具，可是不能確定這電梯里的死者是否是其中一具。

皮貴走出這幢大樓后便迫不及待地給小雪打電話，是她家保姆接的，她說小雪上樓去和鄰居交涉浴室漏水的事，要他五分鐘后再打來。皮貴在樓外小廣場上踱著步子，并不時看著時間，五分鐘后，他將電話再打過去，保姆說小雪還沒下樓，讓他等一會兒再打。皮貴心里犯疑，上樓去說漏水的事，需要這么長時間嗎？他繼續(xù)散步消磨時間。夜已深了，可這城市的鬧市區(qū)燈紅酒綠，人們看似在享受生活，其實這中間藏著多少焦慮、擔(dān)心和兇險，只有每個人自己知道。這次皮貴耐心地等待了十多分鐘，才將電話打過去。小雪接的電話，聲音似乎有點慌亂，皮貴便問你還好嗎，她說還好。他這才將去胡柳那里的事詳細講了一遍。最后他說：“事情完全出人意料，不過有人保護你總是好事。”

小雪聽得目瞪口呆，放下電話后站在那里愣了好一會兒。不過，各種事情好像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fā)展，今天上午去取媽媽的病歷就很順利，醫(yī)院門口的那個女人果然將病歷拿到了。她說：“這病歷不能拿出來太久，為了節(jié)省時間，我已經(jīng)幫你復(fù)印了一套，你和原件對照一下吧，一頁也沒少。”小雪很滿意，舅舅要的就是復(fù)印件，他說病歷原件一定要留在醫(yī)院里，這樣有關(guān)方面復(fù)核時才有真實性。小雪將厚厚一大沓病歷復(fù)印件放進包里。那女人說：“300元另加復(fù)印費，你給我350元……不，360元吧，這個數(shù)字好一些。”小雪無心和她講價，給了錢就趕快離開了。現(xiàn)在，讓她心存疑慮的胡柳又真相大白，看來事情都比預(yù)想的好一些。只是，出錢讓胡柳他們保護她的人是誰呢？無論如何，這人很可能與她爸爸有關(guān)，也許是她爸爸生前結(jié)交的一個重情誼的人。

但是，正如皮貴所說，胡柳他們掌握的情況并不多，只是在她外出時，比如去靈慧寺時跟蹤她而來，這種保護作用很有限。現(xiàn)在，有人圖謀害她的跡象已越發(fā)明顯，小雪弄不明白自己招惹誰了。剛才上樓去告訴丁阿姨她家浴室向下漏水時，丁阿姨告訴她的一些情況讓她心里犯疑。

小雪突然有了勇氣和鄰居交往。你走路時躲著我，這沒什么，但你家的水漏下來了，我上門來告訴你也很正常。丁阿姨是個三十多歲的豐滿女人，她穿著睡衣打開門，看見小雪站在門外，顯得非常不安。聽小雪講明情況后，她略為猶豫了一下便說：“你進屋給我指指漏水的具體位置。”小雪走了進去，將浴室里漏水的地方指給她看。她說可能是地漏或防水層出了問題，明天就找工人來修。然后，她又讓小雪在客廳里坐一會兒，說有點小事告訴小雪。小雪覺得詫異，這女人今晚怎么不回避她了？

丁阿姨很快從房間里拿出一樣?xùn)|西，是一只鍍金的帆船模型。她說：“這是我兒子去新加坡讀中學(xué)時，你爸爸送的禮物，我還是還給你吧。放在這里，我看見它心里就不踏實。”

小雪心里的感受頓時很復(fù)雜。這東西雖說有薄薄的一層鍍金，但值不了多少錢。況且，丁阿姨丈夫的官位比她爸爸小得多，當(dāng)時送這東西給她兒子，只是正常的鄰里交往。現(xiàn)在，人家卻要把這東西還給她，是要斬斷和她爸爸過往的一切聯(lián)系。在陰間的爸爸若知道此事，不知會作何感想。小雪的鼻子有點發(fā)酸，沒有拒絕丁阿姨的要求，只是說：“好吧，你實在要退還，我就只好帶走了。”

丁阿姨如釋重負，對小雪也友好了些，她說：“事情已過去了，你也不要太難受，要注意身體，還要留意你的安全。”

安全？小雪很吃驚，她怎么也提到安全？于是便問：“你要我留意什么呢？”

丁阿姨略顯緊張地說：“你沒注意到呀，最近夜里常有些奇怪的響動，像是有人躲在樓道里。說是有人上樓下樓吧，可那腳步聲又不連貫，仿佛走幾步又停下，然后就什么聲音也沒有了。在你以為這人已消失的時候，腳步聲又響了，并且還在老地方。有天半夜，我實在忍不住了，便打開房門察看，樓道里沒人。我便往下走，在樓梯拐彎處，突然看見一個人影站在你家門前。你家門前很黑，我看不清是什么人，但好像是個老頭。我怕得不得了，沒敢喝問一聲便轉(zhuǎn)身跑回了房里。你知道，我經(jīng)常一個人在家，遇見這種事，能不害怕嗎？我們這大院里，保安是很嚴格的，尤其是夜里，外面的人不可能進來亂竄。但那黑影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不明白。本想告訴保安，但又怕別人說我疑神疑鬼。不管怎樣，小雪你多留點心就是，尤其是在夜里，聽見外面有響動最好別開門。”

這天夜里，小雪拿著一本書坐在客廳里一直到半夜，因為這個位置最能聽清外面的動靜。晚上十點之前，不斷有人上樓下樓，還有說話聲，這很正常。十點后，外面悄無聲息。十點半，有一個人進樓來的聲音，接著是丁阿姨家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不知道是她丈夫回來了還是另有人來。這之后，就再沒任何聲音出現(xiàn)了。小雪打了一個哈欠，捺著性子看書，耳朵卻聽著外面。夜里十一點三十分，丁阿姨所說的聲音果然出現(xiàn)了。“咚、咚、咚”，幾聲腳步聲是在很近的樓梯上，接著便無聲了，仿佛那樓道上的人僵住了或消失了。這確實不是正常走路的聲音。小雪害怕起來，她把客廳的燈全打開，然后悄悄走到門后，從貓眼里望了望外面，外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見。突然，她聽見門外有人出氣的聲音，這是一種有點急促的呼吸聲。小雪立即本能地往后退，一直退到沙發(fā)上坐下。到了夜里十二點五分，她再次去門后傾聽，那呼吸聲已沒有了。

正在這時，客廳里的電話突然響了，那鈴聲一陣緊似一陣，小雪不禁發(fā)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叫。

這天夜里，魏阿姨在房間里睡得很沉，她對外面發(fā)生的事一點也不知道。

第六章 危情暗流

小雪心里隱隱地痛了一下。這個連妹妹也想不起來的人，還能想起她嗎？可是，在靈慧寺外的星空下，在森林山莊的迷離氣氛中，在機場時他決然放棄航班，為她又多留數(shù)日，胡剛的身影在小雪心中已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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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去燕娜家做衛(wèi)生的時間。這天下午四點，皮貴準時到達。現(xiàn)在，皮貴感到身負重任，因為保護小雪的調(diào)查公司至今對情況知之甚少，并且皮貴對他們的工作能力也難以信任。尤其是胡柳這個女偵探，在執(zhí)行另一起任務(wù)時，竟被別人的反偵察砸了鍋。靠她來保護小雪，實在令人不放心。

如今，只有皮貴掌握著最重要的線索。只要他能從燕娜嘴里問出，是誰打來電話，是誰要送小雪去精神病院，事情就清楚了。只是，他不知道該怎樣問起。無論怎樣，由他提出這個問題都很突兀。并且，他曾經(jīng)闖入精神病院用刀逼問過小胖娃，這事對小胖娃刺激很大，他很可能已對燕娜講過這件奇怪的事。現(xiàn)在突然向燕娜問起這事，她如果將兩件事一聯(lián)系，他皮貴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嗎？

皮貴就這樣心里七上八下地進了燕娜的家。燕娜穿著一件米色短衫，下面是花布長褲，很居家的樣子。顯然，她今天并沒上班，或者很早就回來了。皮貴說：“上次衛(wèi)生只打掃了一半，今天可以徹底做做了。”她“嗯”了一聲，并不多說話，看起來心事重重。

皮貴仍然從廚房衛(wèi)生做起，一邊做一邊想著小雪的境遇。如果他干著這么笨重的活又一無所獲的話，那真是連胡柳那個女偵探都不如了，畢竟人家叫波洛民事調(diào)查公司，而波洛大偵探這個皮貴心目中的偶像，被他們注冊成公司，這本身就讓皮貴不滿。現(xiàn)在，他是在和胡柳他們競爭，看看誰能真正保護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