嚙草小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整個人都是你的,還說什么東西,”顧郁一擺手,“都給你看。”
簡橋點點頭,抬腕看了看表,“你該回房間讀書了,最近看的什么?”
聽到此話的顧郁沒有立即回答,猶疑一瞬才扭扭捏捏地開口:“情……情詩大全……”
簡橋瞇眼,“什么?”
他怎么能讓簡橋知道為了說幾句騷氣的情話他惡補了十幾本酸溜溜文學呢?顧郁轉念之間,正直地喊道:“在看人類情感交流指南!”
本以為簡橋要抓住這個問個不休,沒想到他只是點點頭,心不在焉,“嗯,你去吧。我回房間了。”
兩個各回各屋,直到夜晚,顧郁看完書悄無聲息地走上樓,輕聲打開門,只見簡橋獨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發愣。
聽到聲響簡橋轉過頭來,顧郁不明所以,眼睛一瞥看見了簡橋面前打開的幾個木箱,神色驟然陰沉。
他的手指緊攥著門把手,攥得指尖發白,青筋突起,森森開口,“誰讓你打開的?”
問完這話他才猛然憶起,之前在樓梯上簡橋問他的話,他竟然都忘了問一句簡橋想看的是什么。再細想,簡橋問的不是“你房間里的東西”,而是“房間里你的東西”,他早該想到簡橋指的是閣樓里這些一直躲在角落蒙灰的木箱。
見他不回答,顧郁徑直走過去關上木箱抱起來往樓下走,簡橋卻不給他機會,用力捉住他的手腕,“顧郁!”
他的手一松,箱子掉落下來,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半截鉛筆,只剩一個腦袋的玩具,一撮用紅線捆好的短發,撕破的校服,被劃了一個大口子的褲子,還有數不清的撕碎的作業本,用膠粘住的教科書,還有畫著各種不堪辱罵圖畫的成績單。
盡管每一張成績單上,那個叫“顧郁”的小男孩都遙遙領先。
顧郁立即甩開他的手,“我是同意你看我的東西,但也沒說看了我就無所謂。現在你看了,我生氣了,不過分吧?!”
簡橋立刻起身想要抓住他,顧郁卻仍舊拼命往外掙扎,你推我搡之間又添了濃濃的憤懣。
等到顧郁好不容易掙脫逃出來,一掀開簾子卻正好撞上站在樓梯口的關小梨。
關小梨悠然自得地刷著牙,漫不經心問道:“又吵?”
顧郁無話可說,移一步關小梨就擋一步。小梨問:“幫你伸張正義?”
“不用。”顧郁冷冰冰地扔下一句,撥開他向外走。
關小梨卻把他向后推,顧郁無心跟他胡鬧。關小梨卻把他趕回樓上,猛然一腳踢到屋中央,給簡橋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門倏然被關上,關小梨順便把門把手往上一提,隨即走到隔壁天臺,坐在椅子上,沉默地一邊刷牙一邊看星星。
“靠……”顧郁低聲罵了句,拍拍手掌站起來,轉身去開門,兩三下都沒成功,竟然被反鎖了。
“關小梨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忤逆!”顧郁對著門大聲罵道。
無人應他,卻是簡橋開了口,“多久?”
顧郁默不作聲,也不動彈。兩人沉默半晌,簡橋又問:“你遭受校園欺凌,有多久?”
這個問題,本來簡橋不想問,那些箱子他也大可以看完之后裝作無事發生毫不知情。但他不想這樣做,他想知道關于顧郁的一切。
顧郁不回答,簡橋就等,等到他開口,反正他總會開口的。
時間嘀嗒溜走,顧郁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撿起來重新裝進箱子里,說道:“一直到我學會還手的時候。”
年少的時候,欺負一個人的理由多簡單哪,因為他學習好、脾氣好、不合群……種種原因都可以成為被欺凌的理由。
顧郁是在奶奶病重離開的時候,忍無可忍開始還手的。那時候他漸漸長得比同齡人更高,在校園里向來沉默的臉上浮現了微不可察的狠戾。
他從不主動欺負別人,但要是別人欺負他,誰也別想在他這兒討到一丁點兒便宜。
顧家小魔王的稱號就是這樣來的。
顧郁起身,踮腳從儲物柜上拿下最后一個木箱,放在簡橋面前。
“這個箱子,是奶奶走了之后我才理出來的。”顧郁說著打開了面前的木箱,里面是一堆陳舊的傷藥瓶,包括消毒酒精、碘酒、棉球、傷口粘合劑……
他留下這些東西,不是想要刻意地記得什么,他只是不想遺忘,不論是在那些一次次的教訓中,記住的任何東西。
“從我第一次還手的時候,我就知道,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白皙的手指輕輕劃過木箱,指尖沾染上一層灰,顧郁接著說道,“本來是怕麻煩,后來比起欺辱,我更愿意選擇麻煩。”
簡橋輕輕握住他的手,顧郁也緩緩地牽住了他,“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即使頭破血流,也想要守護住的東西。”
這一夜,他們擠在閣樓里那張狹窄柔軟的床上,前所未有地緊緊相擁,酣然入睡。
簡橋把臉埋在他肩上,緊緊摟住顧郁的臂膀。要是能在你長高之前遇見你就好了,簡橋心想。誰都曾不堪落寞,但幸好最終,我們都選擇了陽光。在暖陽清暉灑下的時刻,我們又恰好遇見。
“關小梨你個不知老少尊卑的王八羔子!”一大清早顧郁就站在窗邊,“趕緊給我開門!!都一晚上了!我要上廁所!上廁所!!”
“我鎖門的理由很充分啊,”關小梨騎著個行李箱往院中間一滑,仰起頭對他說道,“你倆吵架冷戰會嚇壞孩子的,我還小,見不得。”
“你!你小個屁!!”顧郁怒吼,“再不來我就在這兒尿了!!我……我滋你一臉!!”
關小梨嫌棄地嘖了一聲,“咦,好惡心。”他從兜里摸出一串鑰匙,對準樓上窗口扔上去。顧郁眼疾手快地接住,正準備下樓找他算賬,忽然聽他開口,“我走了。”
顧郁一愣,“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關小梨好笑地看著他,“我看你倆膩膩歪歪一輩子么?”
簡橋也走到窗前,和顧郁并肩俯身看著他。
“你要回去了?”顧郁驟然失落,“我送你。”
“不用,”關小梨說,“來的時候你不是也不怎么歡迎么?”
關小梨看著兩個人,果然看起來挺相配的,他笑了笑,看向簡橋,“喂,不要欺負他。”隨即擺擺手,拉著行李箱出了院門。
顧郁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挑一個如此冷清的日子離開,顧老頭不在,又把兩個人關在樓上,連兩只狗都在隔壁打鬧。
他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了,甚至沒有好好道別。顧郁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消失不見,突然有些恍惚。
世界回到了往日的安靜。安靜之下,潛藏著無數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