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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邵陽變化了一下坐姿，把雙手擱在膝蓋上，垂下眼皮，緩緩開口。

“我是公務員家庭出身，我的父母都在政府擔任要職，從小家里對我的要求和期望都很高，我也一直照著他們給我規(guī)劃的目標前進。”

王慧美注意到，他此時很放松，顯然父母家庭這一方面的阻撓并不是困擾他的問題所在。

“那么她呢？”

陳邵陽沉默了一下，語調(diào)又開始遲緩，這一次還帶了一絲苦澀。

“她是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只有一個父親。她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人，靠著打零工養(yǎng)活她，家庭條件很差。她是學校里的貧困生，但學習很努力，把上大學當成唯一的出路。”

王子和灰姑娘，老掉牙的戲碼。王慧美點了點頭。

“我注意到你剛才說，在高考之后，你們分開了。我能問下，是什么愿意導致了你們分手？被家長發(fā)現(xiàn)了你們兩人的戀情？”

當她說“你們兩人”的時候，陳邵陽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即就是沉默。

王慧美感覺到他強烈的抗拒。但像他這么理性的人能夠邁入她的診室，本身肯定是做好了心理準備，要解決問題。所以她耐心的等待，等待他自己開口。

足足沉默了十分鐘，陳邵陽才再一次艱難的開口，吐出一句話。

“她懷孕了。”

王慧美挑眉。

靠，要不要這么老套啊！唉，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啊，無知的杯具。不過，他看起來應該是一個很理性的人。就算是當年只有十七八歲，難道還會不知道避孕？又不是缺錢買套的人！

但她很快又注意到，按照普通人的邏輯，導致分手的決定因素，父母阻攔應該大于未婚懷孕。可從陳邵陽吐露這兩件事的表情和語氣來看，在他的心目中，顯然是后者有著更大的關(guān)系。

難道，這其中還發(fā)生了什么？

“她，因為懷孕，受到了傷害嗎？”她猜測。

陳邵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是宮外孕，切除了雙側(cè)輸卵管。”

王慧美不露痕跡的咽了咽口水。

無知的代價啊。

不過，難道就因為這個，所以把他嚇壞了？就和她分手了？王慧美有點不信。

“還有其他原因?qū)е履銈兎珠_嗎？”

陳邵陽又是一次遲疑，但很快就搖了搖頭。

“沒有了。”

王慧美更加不信，在病例上寫下“其他原因”。

不過想陳邵陽這樣的病人，除非他自己愿意說，否則醫(yī)生是很難誘導成功的。所以他不愿意說，她也沒有繼續(xù)問，而是改變了話題。

“我剛才注意到你說，上了大學以后你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忘懷，所以回去找她。你不擔心家庭問題了嗎？”

陳邵陽搖了搖頭。

“不擔心。”

真愛無敵？沖破世俗偏見？不像，不可能。從剛才她就已經(jīng)看出，家庭因素不是關(guān)鍵。分手是因為懷孕和其他原因，那么復合呢？沒有外力的原因，光憑著簡單的少男少女之愛，如何能讓一個如此理智的男人再回頭。

問題就在眼前，但王慧美一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所以她變換了一下坐姿，思考了片刻。然后決定隨便問點什么，從中發(fā)現(xiàn)切入點。

“你是一個人去她的學校找她的么？”

這個問題一出，陳邵陽就猛的抬起頭，用絕不平靜，絕不溫和的，堪稱凌厲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王慧美心怦怦跳，沒想到自己隨意一問，竟然引起他這么大的反應，這一定是觸及了他內(nèi)心不可告人的隱私。

可她問的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個問題。一個人去，還是多個人去，這都是很正常的。年輕人總是喜歡聚集在一起，他可能一個人單獨去，也可能因為心情忐忑而找上朋友陪自己去。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應該引起他這么大的反應。

這實在是太不正常，也太令人費解。

陳邵陽也察覺到自己反應過激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垂下眼皮，把情緒掩蓋。

王慧美已經(jīng)熟悉他這個表情，于是安靜而又耐心的等待。但內(nèi)心卻忍不住又隱隱的焦急和好奇。

越是簡單明了的問題，越是容易暴露出問題。

不知道，他的問題是什么。

☆、65番外 下

“我是和,另外一個人一起去的。”這一次的沉默長達十五分鐘，但最終陳邵陽還是開了口。

王慧美長吁一口氣，差一點以為這一次診療會就此結(jié)束。

她抿了抿嘴，在病例上又寫下一行字——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