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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長生悄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夾了好幾樣菜放在莊凌霄的碗里,待他吃完之后再替他添菜,所以一餐飯下來,他實則沒吃上幾口飯,倒是莊凌霄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皮,打了聲飽嗝,絲毫不吝于稱贊:“師哥做的飯菜依舊是最好吃的!”
聶長生緩緩地闔了闔雙眼,努力抑制經流心田催發的幸福蔓延至全身。僅僅不過是莊凌霄輕飄飄的一聲稱贊,他便如此深陷泥潭,不可自拔了。
聶長生苦笑一下,心里莫名的哀戚像雨后春筍一樣滋長,也只有是莊凌霄的稱贊,才能輕易地將他推至天堂的位置,然而他卻無法預料下一次,莊凌霄再將他推下萬丈深淵,嘗到名為死亡的滋味……
第4章
臥室的洗漱套間傳來水淋聲,莊凌霄正在沖浴,頎長而模糊的身影投在毛玻璃里,聶長生盡力克制自己不去妄想,認真的將主臥室的被褥床單全部煥然一新,莊凌霄剛剛挑剔完了自己去年冬天才購買的睡袍款式過于老舊,勉勉強強拿去替換,包臀的底褲也在他的嫌棄當中,嘲笑他說“就算是初中生也不會穿這么保守的底褲了吧”,現在他要借宿這里,被褥不換新的話,等他洗浴出來又不知道會說什么難堪的話嘲諷自己的守舊與古板了。
聶長生當初替賀鴻梧購買床褥是有考慮過他正處于長身體的階段的,于是置辦了成年的睡床給他,如今把自己的被褥替換下來,床單鋪到賀鴻梧的睡床里還是略顯寬大了。
聶長生一米八二的個子,賀鴻梧的睡床還是略短了些許,只是聶長生顯然不以為意,稍微曲著腳睡覺也不會妨礙到正常的睡眠。
“師哥?聶長生——”莊凌霄隱含不悅的聲音從主臥室里傳了過來。
聶長生聽他喊得急,不知他又有什么不滿,于是快步趕回房里,問道:“又怎么……”語句一頓,生生的咽下了到口的語末詞。
敞開浴袍的莊凌霄正坐在床沿上一邊以浴巾搓揉濕發一邊拍了拍床褥,任由精煉如鐵的胸肌呈現在屋主認眼前,臉有慍色的說道:“你換了新的床褥了?換它做什么!我就睡不得舊的嗎?”
“不是,”聶長生慌忙移開視線,壓下心口蹦跳的旋律,又徒生些許的無奈,真不知要怎么做,才不會拂了他的意,“我……我只是擔心你睡得不習慣而已。”
怒容這才稍霽,莊凌霄念及他這是在設身處地的替自己著想,嘴邊竟不覺帶出一絲笑意:“從前我們一塊兒睡的時候,你都沒有這樣嬌慣我呢。”
從前莊凌霄雖然故作老成,個性卻也沒有這么陰郁不定過,同組研究的那段日子,他們的作息一致,同吃同睡,只是莊凌霄總要在細微的地方刁難一下聶長生,然而最過分的也只是霸占了聶長生的床,還理所當然地指責他自私,說什么反正都要洗床單被子,怎么不把他的那一份也洗了。
往日的同居生活一幀幀閃過腦海,聶長生垂了垂眼簾,換了個話題:“大晚上的洗頭可不好。”尤其是莊凌霄的頭發特別濃密,大概也很久沒有修理過了,比尋找男子的短發稍微長了一點,沒有借用吹風筒的話,晚上確實很難弄干。
“那你就過來啊,”莊凌霄似乎很喜歡這個話題,長臂向他一伸,“過來幫我擦擦頭發。”
隱約覺察這樣的舉止過于曖昧,聶長生卻抗拒不了他的邀約,緩步走到他跟前,接過他塞來的浴巾,覆而裹住他的頭,認真地揉拭著。
“頭發都這么長了,還不去修一下……”指尖穿過幾綹發絲,聶長生感嘆了一句,濕濕潤潤的發絲,與莊凌霄剛強的脾性迥然相異。
“師哥不也一樣么……”莊凌霄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身,一手攀上他的肩膀,施力一扯,毫無防備的聶長生應力撲下,整個身子砸在了莊凌霄的懷中,莊凌霄絲毫不覺得痛疼,玩味的撈起懷中人一頭柔軟的頭發,“你也幾個月沒理發了吧?是在等我幫你理嗎?嘖!發質還是這么好,明明用的都是普通的洗發水。”
那段互相理發的往事早已塵封在記憶的最深處,莊凌霄卻輕輕巧巧提及,仿佛逝去了的光陰并不遙遠,只需要翻開舊黃的日歷,便能將掩藏在回憶里的畫面放上熒幕,再重來一遍。
腰間仿佛爬上了數以萬計的蟻蟲在不停蠕動,聶長生的雙腿細不可察地顫栗著,鼻翼里全是莊凌霄沖浴之后夾著沐浴露香氣的體味,這樣迷醉的氛圍,這樣危險的氣息,縱然是隱藏于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渴求,卻容不得他泄露半點貪婪!聶長生慌忙推開莊凌霄,急急后退了一步,撤離眷戀的懷抱,阻絕莊凌霄下一步的親昵舉動。
“聶長生?”被推開的莊凌霄顯然有點困惑,皺著眉看著失措的聶長生。
聶長生的眼神閃爍飄忽著,不知放到哪兒才好,半晌才說:“我……我去找找吹風筒……”
“哈哈哈!師哥,你是在怕我么?”見聶長生手足無措的樣子,莊凌霄開懷一笑,心情大好,甚至惡劣的加劇聶長生的難堪,“不就是抱抱你嘛,緊張什么呢?嘖!你又不是女的。”
“你不要再亂說了……”聶長生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露出不悅之色,翻出了吹風筒扔在床上,“你自己吹干頭發吧。”帶上了門,兀自能聽到里面的莊凌霄發出低沉得意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