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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血吐出,他眼中混亂的情緒反而沉淀下來。
體內的疼痛是真切的,那是靈根被損毀之后卻強行催動天地靈氣而引來的禍患,當強提著的一口氣因那一口血而斷了時,反噬的痛楚足以令一個成年人在地上打滾哀嚎。
然而,在這樣的痛苦中,傅卿卻是怔怔地撫著作痛的胸口,呆呆地看著正前方墻壁上鑲嵌著的電子日歷,黝黑的眼眸里,某種令人驚悸的東西漸漸聚起,片刻之后,他竟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哽咽。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他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他還沒有死去的過去。
傅卿霍然站起身,驟然的動作帶翻了身后的椅子。再沒有看著恍若廢墟的房間一眼,傅卿連外套都沒有拎上一件就沖了出去。
跑出單身宿舍,傅卿在昔日同事驚訝——簡稱看瘋子的目光中,一路沖進了公司中。
西山居游戲公司因為最近的一系列大動作,兼之某名叫孫寶寶的智能程序為了討好他家小清,生生將整個公司圍成了鐵桶。哪怕是自家公司的職員,想要進入公司,身份卡、指紋、虹膜認定作為最外圍鑒定那是一個也不能少。
傅卿一路沖出來,身份卡首先就沒有帶。再加上他剛醒時候頭發亂糟糟,拖鞋、休閑褲再加一件黑背心,哪怕前三項鑒定能過,負責守門的一個保全及其三個機器人助手也不能放行。
——哪里來的瘋子?!該不是哪家公司派來做人體炸彈的炮灰吧!
西山居游戲公司的員工,保守估計三萬有余,負責看門的保全就有十來人,實行輪班制,故此這個保全哪里能記住每一個人的臉。而以著他的權限,沒有身份卡,根本不足以通過掃描來人面部來調出公司內部員工名冊。
被保全生生擋在了公司外,還被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傅卿只覺得心頭火起,心中涌動著的竟是真切的殺意。
傅卿看不到,所以并不知曉,此刻他的眼瞳微微泛紅,周身稀薄的靈氣變得扭曲,原本的甘冽竟開始黯淡下來——這已經是走火入魔的癥狀了。
煉氣士,雖未筑基,卻是半只腳邁入仙途。心若有執念,若執念太深,便是一念成魔,一身靈氣盡數化為魔氣。
傅卿隱隱有覺,然而,即使他勉勵默念《清心訣》,但卻無法消除半點焦躁情緒。
保全雖然是個普通人,卻也是從軍隊里退役下來的,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但傅卿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時,那個保全就皺起眉,下意識擺出了攻防皆宜的動作,沉聲道:“我警告你,在沒有身份卡證明你身份之前,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擅闖,是違法的行為,我有權針對你的行為作出適當的防御手段。”
正在這時,一個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道:“這是怎么了?”
“蘇總監!”保全先向來人打了個招呼,依舊戒備的目光看了傅卿一眼,解釋道:“蘇總監,是這樣的,這個人……”
話還沒有說完,卻見那個瘋瘋癲癲,一看就很有問題的男人一把抱住了蘇總監。
保全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忙不迭地奔出去“救”人。
而作為被“救”的那個蘇禹哲卻聽到那人狂喜著反復道:“太好了……太好了……你還活著,還活著?!?
蘇禹哲:哪里來的精神???
第31章
浩氣盟正氣廳。
雖然決定坦白從寬,但鑒于自己將要說的東西對于這些游戲原著NPC太過于匪夷所思,極有可能在震驚了他們的同時連累自己被某位高手一巴掌拍個半死。陸依冉整理了一下語言,剛要開口,卻聽到一個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警告:編號EXDE8946玩家陸依冉,涉嫌向NPC泄露外世界信息,懲罰——禁言十二時辰。】陸依冉呆住,臥槽不是吧,他還什么都沒說呢。
許是陸依冉沉默的時間過長,上座處的謝盟主和王谷主倒沒有什么反應,但在座的眾人,已經有人不耐地殺氣四溢。
陸依冉只覺得半截身體都被混亂而激烈的殺意凍結起來,他狠狠地攥了下手指,在確切地感受到疼痛之后,他再度張了張嘴,卻發現他是真的說不出一個字了。
陸依冉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什么鬼,這究竟什么鬼?!
突然說不出一個字來,在座的不乏醫術高明的醫者,更有擅長毒蠱的苗疆蠱師在場,但檢查了陸依冉的咽喉,那里沒有絲毫損傷,但瞧著陸依冉急得滿頭冷汗的模樣,卻又不像是扯謊。
眾人的心底微沉,莫非,這一切與今天那幫人突然消失有關?
問不出個所以然,浩氣盟也做不出將人直接宰了的事情,略一沉吟,謝淵索性就命人將陸依冉帶下去暫且關起來。
惡人谷的人當然有些不滿——這個明教小子可是他們少谷主抓住的,按著惡人谷的規矩,生殺予奪,皆歸于少谷主。如今謝淵卻將人扣在了浩氣盟中,連過問一下少谷主的意思都沒有,他們自然不樂意。
只是,莫雨卻不在意這些。他沒有曾經的記憶,無論是王遺風還是惡人谷,他都沒有歸屬感。雖說這個謝淵總是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令他厭煩得很,但看在此人乃是他家玄英的叔父份上,莫雨決定忍了。只轉過頭,對著穆玄英有些失落地道:“毛毛,你叔父看上去對我有些……”莫雨的聲音含混了一下,穆玄英只能夠勉強聽到莫雨似乎小聲吐出“成見”兩字,微蹙的眉間帶著苦惱之色。
穆玄英何曾見過莫雨如此模樣,以著他雨哥的性子,從來是和謝叔叔針尖對麥芒,哪怕謝叔叔的武功比他高,更是浩氣盟的盟主,莫雨哥哥都不曾露出絲毫怯色,倨傲得令謝叔叔根本不想顧忌他的輩分和身份,尋機會就想下黑手。
穆玄英陡然發現,比起曾經的凜然傲氣針鋒相對,莫雨此時在對著謝叔叔低頭的模樣,根本令穆玄英無法接受。
即使,那個人是他所敬重的叔父,傳道授業的恩師。
莫雨哥哥,從來就應該是驕傲的,即使身在惡人谷,他也能夠憑著自己的實力走出一條路來,為人所仰視。
那樣的莫雨哥哥,曾經令他既驕傲又沮喪,悲觀地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站在他的身邊。但是如今……
這世上,能與雨哥比肩而行的人,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與莫雨之間,從不需要“資格”二字。
思及此,穆玄英不經意間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微微緩和了些。他對著莫雨泰然自若地道:“雨哥,謝叔叔只是這些日子有些不舒服罷了,并非對你有什么看法?!?
穆玄英認真地看著莫雨,重新換上一身藍色勁裝的青年笑起來的模樣仿佛天空都跟著晴朗起來,道:“你可是我唯一的……”
耳廓處紅了紅,穆玄英若無其事地繼續道:“兄弟!謝叔叔怎么可能不喜歡你。”
莫雨的目光暗了暗,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炸裂開來,手指有些痙攣地抖了抖,微垂下的眉睫半掩住眸底的神色。此刻,他的聲音微微有些低沉,逸出嘴邊的笑聲醇厚而帶有某種令人心尖發麻的低啞,輕聲問道:“唯一的?”
穆玄英抬手撓了撓頭,借著這個動作狠狠地蹭了一下發紅發燙的耳朵,卻是肯定地點頭:“嗯,唯一的!”
莫雨徐徐地笑了起來。
穆玄英怔住。
莫雨的性子,從來是冷淡的,對別人素來不茍言笑。穆玄英是他唯一的例外,在看著他的時候,莫雨的神情總會溫和些。然而,這般有如千里冰封雪融的溫柔,穆玄英只從曾經的莫雨身上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