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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林頭也沒抬,一個字也沒有再說。倒是面前的侍女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謝寶林跟前,出口卻是個青年男子的音色:“娘娘。”
——這侍女正是謝楨。
——“回來了。”謝寶林收完最后一筆,方才涮洗了收拾好,捏起那張宣紙,對著紙輕輕吹了幾口氣。
——謝楨道:“此番,是我錯了。”
——謝寶林放下宣紙,瞧著謝楨如今黑瘦的臉,心知謝楨在外頭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的,因而便不打算再多為難他。于是她便抬步繞過書桌,走到謝楨面前,彎身扶起了謝楨,聲音無波瀾:“為時不晚。”
——“對不起。”謝楨艱澀開口。
——謝寶林卻沒有應,書房這邊總讓謝寶林想起那天的事來,于是便先走到書房正中間的方桌前坐了下來,然后招呼他過來。
——書房中央放置了一個小火爐,謝寶林聽水沸騰了,便自己提起茶壺,沖泡了兩杯茶出來,嘴上問了句:“誰害你?”
——謝楨沒言語。
——“你連這個都不清楚?”謝寶林顯然不算滿意。
——“知道。”謝楨放下茶杯,捏了捏自己的手,沉默一會兒,方才回答,“袁家。”
——謝寶林嗤笑了一聲:“果真是,難怪囂張。”
——“娘娘在宮中也有所察覺?”謝楨立刻抬頭。
——“袁夫人就要騎到王貴妃頭上了。”謝寶林想起這事,冷笑道。
——謝楨經過這一遭兇險,已然明白過來謝寶林在宮中也并非順風順水,此時謝寶林說什么,謝楨就越發覺得自己先前念頭不對。聽了這話,謝楨道:“貴妃就容忍了她?”
——“袁夫人肚子里頭有塊寶貝疙瘩,誰都碰不得。”謝寶林腦海中便浮現出了王令宜張牙舞爪的樣子來,“王貴妃明白這理兒,只是袁夫人若是真有本事,便叫她的孩子一直在肚子里。”
——謝楨望著眼前眉目冷淡的謝寶林,回想自己在江南那帶的事,便大致同謝寶林講了一遍:“到那兒之后,我發現那邊對潰堤之事稍顯漠然,心里頭就存了疑慮。后來跟水利同僚和工匠討論過后,便擬了一個法子來。誰知那圖紙不翼而飛,到最后,竟是袁文提出的了。我當時沒曾想過袁文做這等偷雞摸狗之事,也因此動了殺心,我便找他理論,可袁家應當在那邊有勢力,一路下來,我竟然求助無門。我便想著,先將大堤修了再說,也不再提這事,每日都去堤邊看進度。哪料,有天,我還正在路上,便有人放箭殺我,我當時受了傷,又不能以一當十,便即刻駕馬離開,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走到哪里,暈倒了。后來便就是婉婉救下了我。”
——謝寶林輕點桌面,道:“袁文可不是那會才想殺你,應當說,從你要去江南時,這事就定了的,又或者,就算你不提,最后也還是你去。所以,怕是袁家給你下的套。”
——“我謝家擋了他的路?”謝楨雖是疑問的話,但語氣卻還是肯定的。
——謝寶林想起什么,神色肅穆起來:“江南那邊,災民如何?朝廷救濟款撥下去,有多少到了災民手里?”
——謝楨沉重搖頭:“沒有救濟款。”
——“災民何其多?江南那些蛀蟲是要將這些人逼死才算了事?”謝寶林憤怒之極,當即怒拍方桌,“這么大的事,他們也敢這樣猖狂,看來這種事,絕不是一次兩次的了。”
——謝楨垂首,滿心痛楚:“還是富商出錢蓋的粥棚。”
——“這些事,到不了宮里。即使到了,也晚了。”謝寶林捏緊了手,“他們的眼睛,只看得到歌舞升平,看得到金銀珍寶,而面對災民時,卻一直都是瞎子。”
——慨嘆過后,謝寶林收拾好情緒,想起那個不怎么聯系過的姑母來,轉而問:“梁王也算得是姑父,就在江南,為何你就能落魄至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