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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舒展,微微抬起的下巴在領口投落一個輪廓分明的淡影,毫不設防地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頸,也露出頸側青色的血管,細細地跳動。
李睦突然就想開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說到底,她和周瑜之間只有一個彼此默認,甚至根本還沒有完全談妥的約定而已,本來就沒有一定要相互信任的前提。
周瑜這個名字于她而言還能說一句耳熟能詳,可他原本卻是根本不認識她,甚至連她叫什么都不曾問過。單憑一席玉璽印的絲絹,能為她連夜闖出壽春,即便是身受箭傷也沒有一刀宰了她泄憤,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根本就沒必要事事與她交代!
將心比心,她也不可能事事向周瑜和盤托出。
一念及此,仿佛心胸之間豁然開朗。再回想之前竟氣得話也說不出來,李睦不禁自嘲地搖搖頭——真是太沒道理。
“他年輕力壯,底子扎實,最兇險之時已經過了,等麻沸散藥力一過,就該醒了。”華佗洗了手回來,發現李睦還怔怔地看著周瑜,只當她擔心,便出言安撫,“來來來,先去凈手,回來讓老夫把把脈。這失心之癥,還只在書中看過,放心,不論要耗時多久,老夫都盡力醫治就是。”
無論是取出箭頭時的剖肌去腐縫,還是之后的傷口縫和都極耗精神,華佗已然年近六旬,盡管平日里注重養生,此時也不免覺得有些疲累。只是心里掛念著李睦這個罕見的失心之癥,強打著精神還要給她看脈。
這于華佗而言,其實極為正常。為醫者,都喜愛涉獵疑難,治不治之癥,救能救之人。他研制麻沸散,能行去肌刮骨之事,便是如此。然而李睦卻突然想起華佗的結局來——若非這份執著之心,又怎會有膽量當著曹操的面提出開顱的診療之法,最后反遭厄難?
“敢問神醫,這人的身體臟器都能像皮囊一般可以打開后再加以縫和,那若是有人終日頭疼,如遭錘擊,夜不能眠,日不能思,卻又偏生查不出緣由來,是否也能將頭顱剖開看看?”
“開顱?”華佗不由動容,他能剖皮剜肌,在旁人眼里已是神乎其技,他自己雖不致如此,卻也絕沒有想到人的頭顱也能剖開!
然而細想了片刻之后,又不住地搖頭:“胡言!顱骨之堅,豈是能和皮肉一般容易剖開的?再說,皮肉松軟,是以可以縫和,顱骨又該如何縫和?望聞問切,不可妄斷。豈能簡簡單單,如此想當然耳?”
“也是!”李睦狀似受教,認認真真地點頭,“以祖郎之勇,聽到剖皮剜肌,尚且已然色變,若是遇到個疑心重的病人,一聽竟要開顱,怕是要以為神醫有心殺他呢!”
她只能說到這里,只希望他日華佗再遇到曹操,能想起今天她的話,逃過一劫。
然而這么一打岔,剛剛華佗要她留下治療失心之癥的話外之意也就錯了過去。其實李睦知道這是個機會,只要她點頭,沒準還能借機向這位千古名醫學一點醫術。
只是譙縣屬于徐州地界,現在的徐州暗潮洶涌,極不太平。呂布和劉備相互征戰,彼此角力,又有曹操和呂布在外虎視眈眈。而呂布袁術絕不會長久,而劉備又還需十多年的光景,方能在蜀中打下根基,若是她此時留在譙縣,實在是前途難測。
華佗是人人敬重的神醫,她卻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女子,就算冒認華佗的孫女,怕是也難脫亂世之禍。
至于曹操……
李睦立刻把這個念頭從腦海里趕出去。她能憑傳國玉璽和孫策談一談條件,可要是遇到曹操,估計直接就是一刀的下場了。
“有勞神醫費心。只是我與家兄失散,公瑾有諾助我探訪家兄下落,因而只待他傷勢好轉,我們便要啟程南下。待他日我與家兄重聚,再謝神醫救助之恩。”左思右想,李睦還是決定留在江東孫氏這條船上。
一聽她提及兄長,華佗想到那三角包扎法,立刻高興起來:“好好好!也不用你們來,老夫年后正要往南方一行,到時候直接來叨擾就是。”
李睦眼睛一亮,連忙起身一禮:“神醫前來,我定倒履相迎!”
“倒履相迎?”華佗一怔,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額……”李睦的古言文其實還都是高中里打的底子,當時雖然還算學得不錯,可到底隔了十多年,在這個時代適應了這些日子,能與人對話前不再先醞釀個老半天,已經是突飛猛進不容易了,誰想神經繃緊了那么久又驟然放松,到底還是一個不留神,順口說漏了。
倒履相迎是曹操官渡迎許攸,距離現在還有好幾年。更何況,男人家不穿鞋滿地跑可以說是心急迎客,放在她身上……似乎……
作者有話要說: 周郎[得意]:誰說我家阿睦會生氣?看,心胸寬廣,大氣豁達,都不用哄!
李睦[攤手]:人心難測,我理解,畢竟我倆又不熟~~
周郎:看光了摸遍了還說不熟……
☆、第十三章
李睦在華佗這里一住就是小半個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