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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位牧師,船上除了船長,我的身份最高。我在船上遇到了一位商人,名叫艾文·弗蘭克斯,他三十多歲,常年住在印度,這次回英國是為了送兒子讀書。我生病期間多虧他照顧,因為走得匆忙,我沒來得及雇傭貼身仆人,還是他把自己的一個男仆派給了我。
艾文也是一位鄉紳的小兒子,因為沒有繼承權,書也讀不好,所以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帶著幾百英鎊出門闖蕩了,雖然放棄了紳士的身份,卻成了一位出色的商人。
他對我孤身出海感到驚訝,但也由衷贊美:“海洋是男人實現野心的搖籃,那些龜縮在土地上,從未面對過大海的男人都是懦夫。像你這樣大膽的男人正合我的胃口,難以置信你居然是個文弱不堪的修士。”
我其實沒有那么大膽,大海對我而言也是個令人恐懼的地方。茫茫的大海無邊無際,只有成年累月的寂寞日子,這種寂寞會把人弄瘋,而且還要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風浪,說不定一次出海就再也不能踏上陸地了。
我想去印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尋找愛德華,我曾經有機會讓他避免悲慘的命運,可卻因為疏忽大意而沒放在心上。雖然根據前世的記憶,他會平安歸來并且再度富貴,可我很想親自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平安無事,只要親眼見到看他還活著,我也就放心了,否則我將難以承受內心的譴責和痛苦,悔恨將伴隨我一生。
所以我對艾文說:“其實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海,否則我也不敢上船的。”
“不必妄自菲薄,牧師先生,不過作為一個前輩我應該提醒您一些事情。”艾文對我眨眨眼睛說:“等會兒我們在塞爾維亞港停泊的時候,您去買一些貨物帶到船上,酒、布料甚至藥品,等到達印度卸貨時,你隨身攜帶的錢財至少能增加三倍。”
“真的嗎?這可真是……”我驚訝的說。
“能攜帶槍械最好,那些東西最值錢,不過要小心被當成走私販。”艾文笑著說。
在西班牙的塞爾維亞,船隊停了一夜,我聽從艾文的建議,把身上攜帶的150英鎊中的100英鎊全都買成了酒和藥品,東西不多,剛好把我的房間裝滿。以至于再次起程的時候,我只能在狹小的空間里生存了。
海上的生活十分難熬,船上只有船員和水手,我和幾位商人還算有共同話題,所以經常聚在一起喝酒打牌。
這些商人從英國運出了大批貨資販賣到世界各地,同時再從世界各個地方運送商品回國,以賺取其中的差額利潤。
“我父親那輩的時候,經常來往于東方。那里最大的國家叫做清,她富有至極,父親說那里人口繁茂,土壤肥沃,即使平民百姓也生活富足。父親把他們的絲綢、瓷器和茶葉用船運回英國,一趟就能賺上千英鎊,可是十幾年前,他們的皇帝頒布了封鎖港口的命令,從此再也無法跟他們交易了,真是遺憾。”一個商人說。
“現在最有賺頭的還是黑人貿易。”另一個商人說:“把一個黑人賣到新大陸或者南方大陸能賺5英鎊,加上他們在大莊園勞作帶來的利益,政府賺的盆滿缽滿,可惜不許走私。”
“最近有很多人站出來反對黑人貿易,認為那不道德。”我說:“我支持這樣的觀點,上帝面前人人平等,黑人也是人,我認為不用過多久,黑人貿易就會被禁止了。”
“您的想法太單純了,牧師先生,新大陸上那些大莊園主可不會贊同這樣的觀點。”
“我搭乘過那些販賣黑人的船只。”艾文先生說:“他們非常可憐,奴隸販子動不動就拿鞭子抽打他們,甚至就這樣活活打死。航船上缺少食物和水,一大群人被綁在黑漆漆的船艙里,里面憋悶、臭氣熏天,他們在里面沒有水和食物,死掉的尸體直接被扔進大海,甚至有魚群一路跟隨船只,就為了吃落下水的尸體。”
“上帝啊,太可怕了。”我恐懼的說。
其中有一個尖刻的商人對我們的觀點不屑一顧,他嘲諷我們說:“你們的觀點我無法認同,那些黑人根本算不上人類,他們不過是一種野獸,而且生性懶惰蠢笨,沒有我們把他們帶出荒蠻之地,他們至今還活在愚昧中。被我們驅使工作,還能創造點生存價值,否則他們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這個商人說話尖酸刻薄,我們大部分人都不太愛理睬他,偏偏他還總是喜歡高談闊論。
“你們知道他們生活在氣候溫暖的地方,那里沒有冬季,一年到頭食物繁多,只要伸伸手就能得到枝頭的果實。不像生活在北方的人,如果溫暖的季節不努力貯存食物和柴火,冬天就只能餓死凍死,所以生存環境越惡劣的地方,人們就越勤勞聰明,而生存環境越舒服的地方,人們就越懶惰蠢笨。”商人說。
他的結論似乎有一定道理,可他隨后又說:“我證實他們仍然是野獸的觀點是,他們仍然像動物一樣,男人女人隨便□,沒有羞恥觀念。男人發泄之后就跑掉,由女人單獨養大孩子,卻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這樣的情形也能稱作人類嗎?”
商人的言論很難聽,卻有人贊同的點了點頭。
我嘆息了一聲說:“我不知道我們今天的行為到底如何評判,可將來有一天,我們必定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后悔的。如果上帝賜予了黑人一片富裕的土地,我們就沒有資格仗著力量去搶奪上帝給他們的寶物,更沒有資格帶他們遠離家鄉。這樣做必然有后果,可是我們今天卻看不到,所以人們仍然繼續著可怕的行為,但愿將來沒有天譴。”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像在《湯姆叔叔的小屋》里看到過這樣的劇情,不記得了。
殘忍的黑奴貿易天理難容,現在那些西方人已經在為此付出代價了。
而讓我驚訝的是,世界上最早的黑奴貿易居然在中國,唐代就有了,而且數量極多= =
第 20 章
航船在海上行走了三個月,我們每天望著茫茫的大海,等待日出日落。雖然也遇到過幾場風浪和暴雨,但船隊還是平平安安的繞過非洲來到了印度最大的港口加爾各答。
印度這個國家位于熱帶,氣候又潮濕又悶熱,我卻必須穿著黑色的修士教袍,我感覺不到一會兒,身上的衣服就濕透了。下船前,船上的水手們紛紛來向我道別,并要求我為他們禱祝,我猜船上的人很喜歡我這個牧師能跟他們搭乘一條船。
艾文先生卻嘲笑我:“他們當然喜歡你,你是我們整條船上最迷人的先生,他們平時大概都想著你入眠吧。”
“你這個玩笑可不好笑。”我不贊同的搖頭說。
“果然不愧是修士,您的生活方式和思維都太拘謹了,那些船員一出海就一年半載,船上又沒有女人,有時候船員之間也會互相撫慰。”他笑著說。
我對他的言論不可置否。
很快,船板放了下來。剛一下船,我就被印度的異國風情迷住了。
港口上非常熱鬧,到處是棕色皮膚的印度人,不同于黑人的長相,他們的五官非常美麗,因為印度人多是雅利安人的后代,所以看上去像黑皮膚的歐洲人。港口上有不少運送貨物的駱駝和大象,這些動物我只在畫冊上見過,親眼看到時,簡直震撼的我說不出話來,世界上竟然有這么奇妙的動物。
艾文吩咐他的仆人搬運我的行李,并且在港口附近找到了一間英國人開的餐廳,處理掉了我的貨物后,我果然得到了300英鎊。
我在艾文的幫助下來到了英國總督府,那里的一位軍官熱情的接待了我。
“我們一直在期待新的牧師,您可以住在軍營附近的教堂里,那里有幾位會吏可以聽從您差遣,科爾牧師掌管整個教區,但他近來身體不太好,需要有人來幫忙。”
我向他打聽愛德華的事情,對方卻告訴我:“我們這里沒有一位叫愛德華·費蒙特的先生,也許他根本不在這個城市。”
之后我在教堂里見到了科爾牧師,他頭發花白了,面容十分慈祥,總是笑瞇瞇的。他是一位虔誠的教徒,不為金錢地位,只為了傳教漂洋過海來到印度。而且他還是一位知識淵博的紳士,自己研讀醫學,經常幫助窮人。我的到來緩解了他的麻煩,最近他雙腳浮腫,根本無法外出,哪怕做彌撒也堅持不住。
他帶我熟悉這里的環境,并對我說起印度的歷史文化:“這個地方在我們到來之前根本沒有國家的觀念,無數個小國家星星點點,光語言就有上千種。”
“但是他們非常好管理,因為這里的風俗分四等人。最頂層的貴族叫做婆羅門,掌管印度教的祭祀慶典;其次叫剎帝利,是地主有錢人;然后是吠舍,從事農業、手工業、商業的平民百姓;最后是首陀羅,他們是乞丐。婆羅門膽小軟弱,見軍隊只是圖利,于是主動幫總督府管理下層人民。”
我為這些異國他鄉的文化傳統感到驚訝,于是問他:“他們難道一點也不反抗嗎?”
科爾牧師搖搖頭說:“掌權的婆羅門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他們甚至沒有國家這個詞的觀念。而且他們異常殘忍冷酷,隨便殺死下級種姓甚至不需要負一點責任。有錢的高種姓還會蓄養‘神女’,把幾百個年輕美貌的‘神女’養在家里供自己和客人淫|樂,而莊園里無數奴隸正在為他們勞作。所以即使他們是貴族,也是一群未開化的野蠻人。”
科爾牧師似乎是個悲天憫人的人,他憐憫印度的貧苦百姓,并對英國侵略印度,奴役當地百姓心生不滿。他甚至開了一家孤兒院,專門收養被遺棄的印度孩童。
“印度教是本土教義,當地百姓很難接受我們這些外來傳教士,所以要對他們原有的教義表現出尊重。”科爾牧師帶我外出傳教時說。
“要怎么表現出尊重?”我問。
“比如親切的禮拜他們的‘神牛’,在街上遇到了牛,你就撫摸它們,表現出喜愛。”科爾牧師提出了很奇怪的建議,而我嚴重懷疑該方式的有效性。